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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章 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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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安县城破了。

    城门洞开,草原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城墙上残存的赵军丢下兵器,抱头蹲在墙角,再无抵抗之意。

    王腾浑身浴血,被十几个草原骑兵围在核心,手中九环大刀已经卷了刃,却仍兀自挥舞,不肯放下。

    “王腾!”一声厉喝从城门外传来。

    骑兵向两侧闪开,让出一条通道。姬霖骑着一匹白马,不紧不慢地穿过城门,身后跟着赵云、张翼等一众将领。他的银甲上沾满尘土,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

    王腾见到姬霖,大刀一顿,瞪着血红的眼睛:“姬霖!你要杀便杀,老子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姬霖没有理他,而是朝身后挥了挥手。赵云会意,翻身下马,带着十几个侍卫走上前去。王腾举刀欲砍,赵云一闪身,欺到他近前,一掌拍在他的手腕上,九环大刀脱手飞出。七八个侍卫一拥而上,将王腾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押下去,好生看管。”姬霖淡淡地说,“此人是一条好汉,不可折辱。”

    侍卫们将王腾拖了下去。许褚一路骂骂咧咧,声音渐渐远去。

    姬霖策马穿过长街,向靖国公府行去。街上的百姓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向外张望,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街面上到处是丢弃的兵器、折断的旗帜和尚未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火味。

    靖国公府坐落在城中,占地极广,殿宇重重。此刻府门大开,里面的侍卫和仆役早已跑得精光,只剩下几个老迈的太监和侍女,跪在门道里瑟瑟发抖。

    姬霖翻身下马,大步跨过门槛,穿过前庭,穿过中堂,一直走到后堂。

    靖国公赵武就坐在后堂的主位上。

    他没有跑,也没有自杀,而是穿戴整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虎皮大椅上。他头戴国公官帽,身穿绛紫色的王袍,腰系玉带,面沉似水。若不是四周站满了持刀的燕军侍卫,看上去就像是在主持一场寻常的议事。

    姬霖走进后堂,两人四目相对。

    满堂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武率先开口。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说不出是苦笑还是嘲讽的笑意:“燕王殿下,好久不见。”

    姬霖没有回应这个称呼。他在赵武对面坐下,隔着三步的距离。赵云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警惕地盯着姬昀的一举一动。

    “靖国公,”姬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输了。”

    赵武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捆在扶手上的双手——绳索是粗麻绳,捆得很紧,勒得手腕处皮肉泛白。他苦笑一声:“输赢已经定了,燕王殿下何必再绑着我?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姬霖没有松绑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你派影卫去杀汐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赵武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后堂中又是一阵沉默。

    姬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扔到姬昀面前的案几上。竹简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账目——那是通远号的账册,蒋干冒死从庆安县带回来的。

    “通远号,苍梧山中的八百件刀剑,燕王府长史王谦,”姬霖一件一件地数着,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赵武的耳朵里,“靖国公,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个下场。”

    赵武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后堂中回荡,尖厉而刺耳,像夜枭的啼叫。

    “成王败寇,现在你是胜利者,你说了算。要是我赢了呢,我就可以一举拿下燕郡,然后慢慢图谋京城。”他止住笑,猛地前倾身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姬霖。

    “所以你就认了?”姬霖的声音依然平静。

    “认了。怎么不认?”赵武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我赵武做事,从来不后悔。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姬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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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走到赵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靖国公。

    如今,却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捆,衣袍染血,面容灰败,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鹰。

    “靖国公,”姬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写一道罪己诏,把通远号和私铸兵甲的事交代清楚,我保你不死。”

    赵武猛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姬霖。

    “你说什么?”

    “我说,我保你不死。”姬霖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你写罪己诏,交出手中的兵权,自废国公,贬为庶人。我给你一处庄园,良田千亩,足以安度余生。”

    赵武怔怔地看着他,摇摇头突然大笑道:

    “燕王殿下,我是不会写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靖国公。我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活。你让我写罪己诏,就是让我承认自己是个乱臣贼子。我赵武纵然有千般不是,也绝不会在史书上留下这样一个名声。”

    姬霖的目光沉了下来:“你想死?”

    “死有什么可怕的?”赵武嘴角一撇,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后堂中再次陷入死寂。

    赵云站在后面,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此人冥顽不灵,留之无益——”

    姬霖抬手制止了他。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与赵武对视。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样互相看着,像是要通过眼神把对方看穿。

    过了很久,姬霖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靖国公,我给过你机会了。”姬霖站起身,背对着赵武,“你不写罪己诏,不自废国公,不肯低头。那我也没有办法。”

    他抬步向后堂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

    第二天清晨,庆安县北门外传来消息——靖国公赵武率残部突围,在城北十里处被燕军包围,力战不退,身中数十箭,落马而死。

    姬霖站在城楼上,听着这个战报,面无表情。

    身后,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庆安的残垣断壁之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暖色。硝烟还在升腾,尸骨还未收殓,但战争已经结束了。

    城楼下,蒋干站在那里等他。

    “殿下,”蒋干拱手道,“靖国公府剩下的人如何处置?”

    姬霖沉默了片刻:“全部送到京城,让我们的陛下去处理吧。”

    “王谦呢?”

    “凌迟。”姬霖的声音冷得像冰,“背叛本王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是。”

    姬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庆安。

    随即他策马离去,赵云、张翼、蒋干等人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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