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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想了想,问:“他还在查什么?”
“他一直在打听通远号的事,”影卫统领答道,“今日白天,他曾去庆安县城中的通远号分号查看,发现分号已经人去楼空。他当时在门口站了很久,脸色很难看。”
赵武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冷笑:“分号关得还算及时。”
“公爷,”郭淮催促道,“请早做决断。”
赵武闭目沉思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目光中已没有丝毫犹豫。
“传令影卫,”他一字一顿,“今夜子时,动手。蒋干——不留活口。至于他手上的证据,全部带回来,一件都不能少。”
“喏!”影卫统领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志站起来,抱拳道:“公爷,末将请命,率一队骑兵在边境接应影卫。万一出了差池,末将可以——”
“不必。”赵武摆了摆手,“影卫擅长的就是无声无息地杀人,你去接应,反而打草惊蛇。你去做另一件事。”
“请公爷吩咐!”
“明日一早,你带三千精兵,以‘剿匪’为名,开赴苍梧。”
赵武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到了苍梧,把山中那几座炭窑全部炸毁,窑里的东西——不管是农具还是刀剑——全部熔成铁水,浇在地上。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林志应道:“末将领命!”
“来人。”赵武突然出声道。
“臣在。”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出现。
此人乃是赵武府上的主溥,荆越。
“你连夜起草一份奏折,就说苍梧县令曹熊勾结山匪、贪墨税银,事情败露后被山匪灭口。本国公已派兵前往苍梧剿匪,保境安民。这份奏折,明日一早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荆越一怔:“公爷,这是……先告状?”
“没错。”赵武冷笑一声,“姬霖那边还没动静,我先递折子上去。等他的折子到了京城,皇帝的案头已经摆着我的说法了。先入为主,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
荆越连连点头:“公爷高明!臣这就去办。”
赵武挥了挥手,荆越匆匆退下。
后堂中只剩下赵武、郭淮和林志三人。灯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武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猛灌了一口。凉茶入喉,苦涩辛辣,倒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军师,”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这一局,我能赢吗?”
郭淮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公爷,胜负不在眼下,而在日后。只要今夜影卫得手,蒋干一死,燕王便断了线索。只要苍梧山中的痕迹被抹去,燕王手里的证据就只剩下那几卷账册和一把匕首——这些东西,拿到朝堂上,他不一定告得倒公爷。”
“不一定?”赵武皱起眉头。
“凡事没有绝对,”郭淮坦然道,“臣只能说,只要公爷接下来步步谨慎,不露破绽,燕王便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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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不倒公爷,又不敢贸然出兵,便只能僵持。僵持久了,朝廷自然会出面调停。到那时,公爷再请一份天子诏书,让天子重新分配燕郡的管辖,将苍梧县划到靖国公府治下——如此,便一劳永逸。”
赵武听了,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出神。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二更天了。
子时,便是影卫动手的时候。
“你们都下去吧,”赵武挥了挥手,“本公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郭淮和林志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躬身告退。
后堂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赵武独自坐在灯火下,偌大的后堂空空荡荡,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端起侍卫新奉上的茶,慢慢呷了一口。
茶水温热,他的脸色却依旧冷硬如铁。
窗外,如漆似墨的夜色中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夜深如渊。
而在怀宁县的姬霖此刻想必也正望着同样的夜空,想着同样的心事。
二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终于还是被捅破了。
接下来,便要看谁的手更快,谁的刀更利。
郭淮退出了密室,脚步声在长廊中渐渐远去。
赵武独自坐在灯火下,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然后用力将茶盏摔在地上。
“姬霖,”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兴奋,“你要战,那便战。”
……
蒋干将那封密信交予韩豹带往怀宁县之后,便与高虎换了马匹,换了路径,不再走官道,只拣乡野小路,徐徐北行。
他心中自有一番计较。韩豹此去怀宁,快马加鞭,三日可到。而自己慢行拖延,正好与韩豹错开日程,即便路上有人拦截,拦截之人也会发现蒋干身上并无那封最重要的密信——这叫做声东击西,狡兔三窟。
从庆安县到怀宁县,若走官道,不过六七日路程。但蒋干刻意绕行,先向西折了一段,又折而向北,专挑那些人口稀少、车马不通的小县小镇落脚。每到一处,也不急着赶路,而是寻访当地的通远号分号。
他查得很仔细。
在庆安县城,他找到了通远号分号的旧址,却发现门板紧闭,人去楼空。柜台上的账簿被翻得乱七八糟,有用的早已烧毁,留下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流水账。那姓刘的账房,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蒋干在空荡荡的铺面里站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先生,”侍卫在身后低声道,“咱们是不是走漏了风声?”
“不是走漏了风声,”蒋干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是通远号的动作比我们快。我这边审完曹熊,消息传回燕郡,靖国公那边便立刻下令关闭所有分号,销毁账目。这支人马,行动之快,令人咋舌。”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蒋干想了想:“继续往北走。怀宁县那边,殿下自有安排。我的任务,是在半路上把通远号的底细摸得更清楚一些。靖国公越是急着销毁痕迹,越说明这些痕迹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