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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武一愣。

    “曹熊已死，死无对证。那几卷账册用的是暗码，谁看得懂？至于匕首——”

    郭淮嘴角微扬，“公爷大可以说，是有人偷了靖国公府的匕首，栽赃陷害。”

    赵武的怒火渐渐平息，他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姬霖不会告发我？”

    “不是不会，是不能。”郭淮伸出一根手指，“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以燕王姬霖的谨慎，他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贸然与公爷撕破脸。那样做，只会两败俱伤。”

    赵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姬霖这个人，不是肯善罢甘休的，”他沉吟道，“他知道了我的秘密，就一定会有所动作。军师，你说他会怎么做？”

    郭淮沉吟片刻：“依臣之见，燕王接下来会有三件事。第一，派人去苍梧山中起出那八百件刀剑，作为实物证据。第二，追查通远号在各个城池的分号，尤其是燕郡的分号，试图找到刘账房。第三，公爷您要防止我们之间有内鬼。”

    郭淮顿了顿缓缓说道，“曹熊在苍梧经营了一年多，从未出过纰漏。

    怎么蒋干一到，所有的秘密都像筛子一样漏了出来？公爷，在下以为，咱们这边，有人给燕王递了消息。”

    赵武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查，”他冷冷道，“给我查。不管是府里的，还是军中的，只要查出来，格杀勿论。”

    “喏！”一旁的侍卫林志应到。

    “内鬼要查，但远水不解近渴。”郭淮重新坐回席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当务之急要解决三件事。第一，肃清痕迹。通远号在各个城池的分号，从今天起全部关闭，所有人都撤离，账目就地焚毁，一点纸屑都不能留。

    “第二，苍梧山中的那八百件刀剑——王上，来不及运出来了。燕王的人此刻恐怕已经在路上了。与其让那些刀剑落到燕王手里，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不如烧了。或者埋了。总之，不能让燕王得到实物证据。

    赵武咬了咬牙：“八百件刀剑，那是多少银子堆出来的？你说烧就烧？”

    “公爷，”郭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八百件刀剑和整个靖国公府，哪个更重？”

    赵武沉默了。

    半晌，他猛地一拍扶手：“烧！”

    林志连忙提笔记下。

    “第三呢？”赵武问。

    郭淮放下茶盏，看向赵武：“第三，公爷立刻整饬边境守军，加强北境的防务。燕王知道这件事后，有两种可能。其一，告到朝廷，请天子下旨查办殿下。其二——”

    “其二，他不告朝廷，自己动手。”贾诩的声音低了下去，“殿下，您觉得燕王是那种被人欺负了还去告状的人吗？”

    赵武冷笑一声：“他不是。他是那种被人捅了一刀，立刻捅回去两刀的人。”

    “所以，”郭淮站起身，朝赵武拱手，“还请公爷早做准备。燕王若是要动手，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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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志听到这里，早已按捺不住，一拍大腿：“军师说得对！殿下，末将早就说过，与其等着姬霖打过来，不如咱们先打过去！如今他手里有咱们的把柄，再不先发制人，只怕——”

    “林志！”郭淮突然喝止了他，“此言差矣！先发制人？师出无名！燕王手里有咱们私铸兵甲的证据，咱们手里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贸然出兵，便是谋反。到时候天下群起而攻之，靖国公府这么多人，一个都活不了！”

    林志不服，梗着脖子道：“那你说怎么办？等死？”

    “我——”

    “够了。”赵武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他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军师，”他看向郭淮，“你说，现在最要紧的一步，是什么？”

    郭淮沉吟片刻，缓缓道：“最要紧的，不是兵，不是防，是人。”

    “什么人？”

    “蒋干。”

    堂中众人一怔。

    郭淮起身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庆安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公爷，蒋干现在还在庆安县，没有回怀宁。

    他手上握着苍梧案的第一手证据——曹熊的审讯笔录、通远号的账册、那柄靖国公府府的匕首。这些东西，比苍梧山中那八百件刀剑更致命。”

    “因为刀剑可以说成是农具，账册可以说是暗码，但曹熊的笔录，是白纸黑字的人证口供。虽然曹熊已经死了，但只要那份笔录还在，燕王随时可以把它呈到天子案头。”

    郭淮说到这里，转过身来，目光与赵武对视。

    “公爷，影卫是不是已经派出去了？”

    赵武点头：“是的。我让他们跟着蒋干，看他还要查什么，等他查得差不多了再动手。”

    “不妥。”郭淮摇头，“之前臣也以为可以等一等，但现在看来，不能等了。蒋干多活一天，公爷的秘密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赵武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动手？”

    “迟则生变。”郭淮一字一顿，“蒋干此人身手平平，身边只有高虎和贴身侍卫两人——以影卫的实力，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林志有些犹豫：“可是……蒋干毕竟是燕王的谋士，杀了他，岂不是彻底激怒姬霖？”

    郭淮瞥了他一眼，淡然道：“你觉得现在姬霖还不够怒吗？苍梧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咱们与他的脸皮已经撕破了。杀不杀蒋干，他都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如此，不如趁他还没准备好，先把他的眼睛挖掉。”

    林志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赵武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足音在寂静的后堂中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

    他终于停下来，面向郭淮。

    “影卫此刻在什么位置？”

    “回公爷，”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黑衣人忽然开口——那是影卫的统领，无声无息地立在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蒋干昨日黄昏在庆安县落脚，住在一家名叫‘顺来’的客栈。他身边只有高虎与侍卫两人。影卫八人已在庆安县布控，随时可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