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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承德殿。

    晋皇与智尧对坐，桌上摊着今日朝会的记录。

    “果然不出左相所料，”晋皇笑道，“世家反应激烈，却不敢公然抗旨。魏缓最后那句‘陛下圣裁便是’，分明是硬着头皮答应的。”

    智尧却不甚乐观：“陛下不可掉以轻心。今日世家虽退让，但必不甘心。臣料定，接下来他们会暗中串联，或拉拢其他朝臣，或在地方上制造事端，以图阻挠新政。南北对调之事，下月朝议时必有一场恶战。”

    晋皇点头：“朕明白。所以朕才将南北对调延后，先推行恩科。恩科之事，世家虽有不满，但毕竟未动其根本，不至于鱼死网破。等恩科推行一两年，寒门士子崭露头角，世家便再也挡不住大势了。”

    “陛下深谋远虑，臣佩服。”智尧起身长揖。

    晋皇扶起他，温声道：“天色已晚，左相早些回去歇息。一百禁军朕已经派去你府邸了。代地的事，你自己解决就行。”

    “微臣多谢陛下。”

    话毕，智尧告退，走出承德殿。想起今日唱会上的争论，他知道，那些人迟早会查出来是他向陛下进言的。他拢了拢衣襟，神情忧郁，心中默默盘算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知道，今日朝会上的交锋，不过是这场漫长博弈的开端。世家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在此之前，他要安顿好自己的子嗣。

    ……

    智府。

    “爹，情况如何？”

    智尧刚踏入正厅，智修文焦急地上前问道。

    “你说的是哪件事？”

    智尧喝口茶，看向自己儿子。

    “你跟陛下说的那件事啊？”

    智修文现在在意的是这件大事。

    “张蕴向陛下提及了，世家在朝堂上吵成一团，纷纷指责张蕴，最终陛下下场为张蕴站台，他们也就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智尧不屑一顾道。

    “只有世家的人吗？那些武勋呢？难道他们没有站出来吗？”

    智修文听完，皱起眉头问道。

    被儿子这么一提醒。智尧才反应过来，今日朝堂上，那些国公，侯爷可是一言不发。

    智尧闭上眼睛好好回想起今日在朝堂上的情况。

    十息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今日在朝堂上只提了科考，南北官员对调。这两件事对武勋们影响不大。他们是靠军武立家，靠军功获封爵位。他们又不走文臣之路。所以在朝堂上并没有开口。”

    “那陛下什么时候打算动武勋的根基呢？”

    智修文问道。

    “急什么？一点一点瓦解，世家手中没兵，陛下说什么，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同意。胆敢有异声，陛下就能派军队将他们连根拔起。

    但是，武勋们就不同了，三大国公，四大侯爷，从立国之初，人家手中便有自己的府军。

    要是现在就动他们的话，七大武勋联合起来，也能要了陛下的一条腿。”

    智尧的语气凝重，脸上的表情更是严肃。

    “七大武勋，有这么大的能量？”

    智修文对七大武勋了解的比较少，所以他很是惊讶父亲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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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为父都怕是小瞧他们了。开国至今已有百年的时间了，爵位继承人换了好几代人了，你觉得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他们会聚集多少力量呢？”

    智尧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道。

    智修文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父亲的话。按照父亲说的，那七大武勋怕是都有了跟朝廷对抗的实力了。

    “所以，对付武勋只能一点一点来。而且，必须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不再那么团结，逐个击破。”

    智尧将对付武勋之家的想法告诉智修文。

    “那这次，赵武这件事？”

    智修文突然问道。

    智尧意味深长地看着智修文：

    “不错，这次你带着一百禁卫去代地，看看赵武他会怎么选，忍气吞声呢还是奋起抵抗。不管如何，要让陛下看到赵武的选择。明白了吗？”

    “父亲，我不去，您重新派人去。我陪您在京城面对他们。”

    智修文还是拒绝着不去代地。

    “混账，让你去你就去。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要是不去，就别认我这个父亲了，我将把你踢出族谱。”

    智尧好不容易给儿子找了一条安全路，他居然不想去，这让智尧怎能不生气呢？

    “父亲，您…”

    智修文没想到父亲这次态度居然如此强硬。

    “你不考虑自己，你也得考虑考虑仗儿吧。你二弟可就只有这一条血脉了，你当年怎么答应他的，你忘了吗？”

    提到二儿子智修武，智尧的眼睛瞬间湿润。

    从小老二就聪明，学业上从不需要自己监督，他一个人就能完成。十六岁参加科考便一举中得。

    可谓是风光无限，智尧已经将其按照下一代家主认真培养了。

    而智修武也是认真的跟着智尧学习，智尧的政治能力，智修武都学了七七八八。

    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有了智尧五十多岁的政治能力。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当时，整个世家都在担心智修武的成长。生怕他成长起来成为比智尧还要厉害的人物。

    等到智修武接手智家的话，那不出一年的时间，智家就会稳坐世家之首。

    那些年，智尧晚上做梦都能笑醒。世家大族那个不羡慕只要生了个好儿子呢？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就在智尧准备将智修武推出门的那一段时间。

    智修武突发恶疾，智尧紧急寻找名医为其治病，甚至，最后都惊动了晋皇。

    晋皇派宫中的太医为其治疗，但最后都无济于事，回术乏天。

    就这样，再坚持了七天之后，智修武在智尧的怀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生命定格在了二十八岁。

    那一年智修武的独子智仗才三岁。

    当智修武离世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时。京城所有世家家主都在替智尧觉得惋惜。但同时也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一个智尧已经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了，再来一个比智尧还要厉害的智修武，那他们这些世家将无翻身之日啊。

    “我没忘，我怎么可能忘了呢？”

    智修文神情激动，那眼眶中眼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