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只有一声枪响。

    

    但不是李维有著足够的把握，而是他的右手被后坐力震断，没了开第二枪的机会。

    

    李维在赌，赌纳米机器人的限制。

    

    李维不懂技术，但他会观察，会思考。

    

    既然劳伦斯始终面对著他，那么是不是说明，纳米机器人的“自主防御”，需要某些“授权”或者“前提”。

    

    比如……“看见”。

    

    那枚9毫米口径的標准弹在出膛的瞬间，便如同一个拖著尾焰的精灵，雀跃的朝著劳伦斯的后脑飞去。

    

    而那银灰色的浪潮依旧在流淌，但是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那一点金黄的轨跡。

    

    直到那个9毫米的“小精灵”钻进劳伦斯的后脑，又兴高采烈的从脑门钻出来，义无反顾的撞进护栏上的银灰色浪潮消失殆尽后，劳伦斯背后的那一片浪潮才徒劳无功的翻涌起来。

    

    除了“看见”，还有“接触”。

    

    这是李维的脑海在这一瞬间闪过的想法。

    

    他还在本能的收集信息，但也只剩下了本能。

    

    不过，他还能看见。

    

    子弹的衝击力让劳伦斯的脑袋猛然前甩，身体开始前倾。

    

    李维看过很多次这个画面。

    

    主要是是在面对那些士气被打崩，开始扭头逃跑的恐怖分子身上。

    

    下一刻，劳伦斯在李维的视线中脸朝下的栽倒……才对。

    

    可事实並非如此。

    

    在栽倒的过程中，劳伦斯忽然朝前迈了一步，稳住了身形，缓缓转过头，露出额头上那还在淌血的空洞。

    

    但那道伤口上，不止在流血，还有一道银灰色的“流光”。

    

    纳米机器人从伤口中涌出，將弹孔填平，覆盖。

    

    “纳米机器人无法通过无机物製造有机物，但因为自身足够精密，所以可以短时间代替一些人体器官发挥作用。通常来讲，如果我的身体组织残余量不低於20%，大概能够维持三个小时左右。”

    

    “然后，在提供充足的有机物质后，就可以像整容手术一样，修復破损的器官。”

    

    “这样的伤口……”

    

    劳伦斯说著，抬手轻轻抹掉头顶的鲜血，仿佛擦掉的只是一些汗水。

    

    “两分钟以內。”

    

    “只可惜，我暂时还没解决『排异反应』的问题，不然我会很高兴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劳伦斯回过身，对著李维笑了笑。

    

    “李维，你真的为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死亡……自从我父亲决定利用我的天赋，而不是杀死一个『怪物』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会死』体验了。”

    

    “但就在数秒前，我再次品味到了这份悸动。”

    

    “谢谢。”

    

    劳伦斯开始走向李维。

    

    脚下的纳米机器人好像面对著国王的臣民一般散开，为他让开道路。

    

    当劳伦斯抬起手时，“臣民”成为“战士”。

    

    纳米机器人匯聚成的洪流拼装成了一把造型简单的长剑。

    

    剑刃、剑格、握柄，一应俱全，但也仅限於此。

    

    但是，这把简单的长剑仿佛会呼吸一样，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动著银灰色的光芒。

    

    而握剑的劳伦斯虽然穿著一身破烂的衣服，却如同神话传说中那降临人间的……邪神。

    

    一步一步靠近著李维。

    

    绝望……李维现在连绝望都做不到。

    

    因为他的大脑已经被纳米机器人拆解了一部分。

    

    不知道是不是劳伦斯刻意为之，李维现在已经不能思考了，但是……他还活著。

    

    心臟在跳动著供血，但那些血液已经无法进入循环，只能喷洒在银灰色的纳米机器人上，如同流入海洋的河水，仿佛从未存在。

    

    “虽然有些可惜，但是时候说再见了。”

    

    已经走到李维身前的劳伦斯双手反握，举起手里的长剑，对准了李维那残缺的大脑。

    

    “毕竟，人生还有那么多乐趣等著我，我不该沉溺於短暂的欢愉。”

    

    长剑下戳。

    

    “砰！”

    

    突入起来的枪声，在剑尖距离李维眼球不到一厘米的时候乍然而起。

    

    “啪！”

    

    长剑断裂，剑刃被衝击力轰上半空，劳伦斯的腹部出现一道枣核大小的伤口，但他的背后却炸起一片血雾，整个后腰被轰出一个直径至少二十厘米的大坑，露出森白的脊椎。

    

    “大口径的达姆弹。”

    

    劳伦斯平静的说出打伤他的东西，抬头朝著子弹飞来的方向望去。

    

    一架武装直升机正在朝著他飞速靠近，而直升机的机身上除了迷彩之外，没有任何国別標识，只有一个图案。

    

    衔尾蛇的图案。

    

    “抱歉，我本想亲自结束这场游戏，但现在我要先招待一下『老朋友』。”

    

    劳伦斯对著李维微微偏头表示歉意，隨后扔掉了手里段成两节的长剑。

    

    长剑落入纳米机器人的洪流中之后，重新恢復成最原始的模样，匯聚其中。

    

    “轰轰轰——！”

    

    这一次，是武装直升机上的机炮开始轰鸣。

    

    劳伦斯对著迎面飞来的炮弹抬起手，纳米机器人的匯聚而成的海洋便掀起十余米高的浪潮，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加速旋转，並绽放出淡金色的光芒。

    

    就像……天使头上的光环。

    

    下一刻，“浪潮”仿佛失去控制，轰然砸落。

    

    机炮的炮弹开始毫无阻拦扑向劳伦斯。

    

    而劳伦斯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满脸兴致勃勃的蹲了下去，把手掌按在纳米机器人匯聚而成的“海面上”。

    

    瞬间，“海洋”沸腾，涌出无数尖刺冲天而起，直接將空中飞行的机炮炮弹刺穿。

    

    “轰轰轰——！”

    

    那些炮弹如同烟花般绽放，劳伦斯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利用ep和次声波短暂切断纳米机器人之间的通讯连接。”

    

    “很有创意，伊利莎沃尔特。”

    

    “但还不够，別忘了，我还可以直接操纵这些纳米机器人。”

    

    隨口评价了一番之后，“海洋”再次產生变化。

    

    那些尖刺匯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抓向半空中的武装直升机。

    

    而直升机上的“光环”在这一刻泛起蓝色的弧光，如同电流一般涌动。

    

    数秒之內，弧光运动到极致，由蓝转白。

    

    然后……无声破碎、飘散。

    

    仿佛星光绽放。

    

    而那原本抓向直升机的纳米巨手，也隨之崩散。

    

    无数纳米级机器人如同飞蛾扑火般，奔向那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