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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懒洋洋的,视线很快便挪开了。但蓝梨总觉得他刚刚已经从上到下地将她扫了一遍。
“那个....吃点?”蓝梨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不用了,你吃。”
他很快就挪开了视线,随手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蓝梨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温景然,又侧过脸看了看身旁的傅斯年。
温景然冲她弯了弯眼睛,笑容温和和煦,让她心安了一些。
傅斯年倒是没看她,低着头刷光脑,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被垂下来的几缕黑发半遮半掩,只看到唇角的弧度。她收回目光专心吃饭,那道视线又若有若无地落回她身上,从侧面浅浅地罩着她,像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影子,让她后颈的绒毛不自觉地竖起来。
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就是如同坐在一位极其严厉的大家长身旁,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她随便夹了两口菜,便站起身乖乖打了个招呼:“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说完她小步快跑地离开了餐厅。
傅斯年狭长的眼尾扫过她的背影,直到那道奶白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再看向温景然。
温景然依旧保持着礼貌温和的笑容,金丝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反了光,浅蓝色的眸子轻轻的垂下,嘴唇抿成一条微弯的弧线。
傅斯年嗅了嗅空气中那股清新的甜果香气,残留着,浓度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淡去了一半。
他墨紫色的眸子微微的眯起来:“她身上的向导素,浓度不低...于结合热。”
向导也会触发结合热,但由于有哨兵陪伴,这种情况极少发生。人们习惯听到哨兵触发结合热,向导触发却鲜少有听闻。
傅斯年看着那道空了的椅子,眉心几不可察地敛了一下。
小丫头自己或许毫无察觉。
但温景然身为医师,不可能不知道。
结合热的滋味绝不好受,精神世界连同身体都会陷入极度的虚弱,高热、幻觉、眩晕这些生理反应对于娇弱的向导来说,要熬上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这期间需要哨兵贴身陪伴。
而蓝梨的身边,竟然没有哨兵在场。
傅斯年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嘴角浸着笑。
他生气了。
蓝梨有三个专属哨兵。眼前这个虽还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蓝梨有意。身为蓝梨的主要医师,怎么会让她触发结合热?沈知予那三个人又是怎么当的专属哨兵?
餐厅内的空气渐渐凝滞。
来自SSS级哨兵的无形威压像一张无声收紧的网,温景然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世界正在被压制,那种沉重的、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的压迫感,让他的精神体忍不住发出一声鲸鸣。
“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景然声线平稳。
他没有被眼前这位比沈知予实力更强的SSS级哨兵吓退,也没有露出畏惧。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把医疗室发生的事情、这三天蓝梨的数据报告、连同她以往的病历记录,简洁而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他的语调始终控制着,像一杯恒温的水,不急不躁。
傅斯年听完,沉默了数秒。
“那就更难办了。”
转动戒指的手指停下来。他靠进椅背,墨紫色的眸子里那层压迫性的暗光渐渐消退,转变成更深的沉思。
控制不了精神力,向导素会以这种浓度持续释放。不知情的哨兵和向导会怎么解读?他们会认为蓝梨在求偶,甚至发情。即便有人推测是结合热,沈知予这些专属哨兵也会被盖章为不称职。
帝都的白塔管理着整个帝国的向导,对向导有着最绝对的保护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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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白塔那些老家伙认定蓝梨的专属哨兵失职,管你是谁,统统会被抓起来关押禁闭接受审判。其实这些都算小事。白塔的惩戒大多两三天就放人,向导的照顾和安全维护才是第一位的。
但真正让人担心的,是白塔因此有了理由为蓝梨重新挑选哨兵。
那些她们眼中合格、合适的哨兵,会强制匹配给蓝梨契约。
而这次去帝都,皇族和世家的态度还摸不清楚。若是有人借机往蓝梨的护卫队里强行塞人,局面就更难以掌控了。
蓝梨虽然也可以拒绝,但沈知予这三个哨兵就会接受更长时间的教育,安排临时哨兵照顾也会变得合理,总归是怎么都很麻烦。
“你们没告诉她这些吧。”
温景然当然明白傅斯年心里想的。沈知予他们在知道蓝梨控制不住精神力的那一刻,便已经想到了这些。
“没有。”说了只会让蓝梨心里更加担心,其余的对她来说只是徒增焦虑。若是这几天里她的精神力能自行恢复正常,一切便迎刃而解。
“那如果没有恢复呢?”
“延后去帝都的时间。”
沈知予不会让蓝梨以这样的状态踏入帝都。至于帝都那边,沈家凌家,还有他温家会顶住压力,这些有他们在私下解决就行了。
傅斯年笑了笑,那笑声从他胸腔深处震出来,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他算是认可了温景然他们的做法。
“你倒是好毅力。”
温景然沉默着没有开腔。
他知道傅斯年看出来。
哨兵的五感远超常人,感知力的范围也是极广的。对于傅斯年这个级别的哨兵来说,整个知园的事物,一呼一吸之间,他如果想,都能够察觉到。
所以当他和蓝梨来到知园,傅斯年如果有感应,便会知道。
他停留在星羽车上的十几秒,还有从开始到现在,他看似平稳,实则极力压平的颤抖。
温景然很无奈,他有什么办法,他虽然没有专属契约的羁绊,但他与蓝梨待的时间最久,他怎么会没感觉。
只是。
“我是她的医生。”
温景然语气依旧保持平稳,尽力让自己像一杯温开水,不急不躁,刚刚好。
傅斯年站起身,墨紫色的眸子在暖光下显得格外的深邃,他走到温景然的身旁,轻轻在他肩头拍了拍。
掌心的暖意在肩头停留了几秒,一股冷冽的雪山气息闯入温景然鼻尖那若有若无的清新果香之中。那种带着压力的、清醒的冷意让他的情绪回笼了些许。
“医生也是哨兵。”傅斯年慵懒如常,但却一字一句地拆穿温景然的伪装,同时也称赞他,“能忍住不露出痕迹,已经很难了。”
他收回手:“早点回去吧,离开这个空间,你会好受一些。”
傅斯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不过走了几步后,他再次停顿下来,回过头:“放心,我不会说。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她说呢?”
傅斯年走后,温景然独自坐在餐厅里。属于蓝梨的向导素几乎已经淡得闻不到了,那股冷冽的雪山气息倒还弥留着。他用指尖抵了抵微微滑落的眼镜,嘴角扯起极淡的弧度。
“什么时候说?”他自语了一句,“反正不会是在现在。”
蓝梨回房后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换上睡衣,整个人趴在柔软的床铺里。医疗室发生的事还在她脑海里转。
医疗室发生的事还在她脑海里转,好几秒后,她点开光脑,在群里打了几个字后又删除。
她翻了个身,点开光脑,在五人群的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好几秒,最终退出了群聊界面,点开了私信。
她先发给沈知予:“知予,你怎么样?”
只等了三秒。
沈知予的回复便到了。
??昨天生理期前的头痛,让我头痛欲裂,所以就早早的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