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张林刚起身,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个面生的青衣道童,手持一枚青色令牌,见了张林便拱手行礼:“张师兄,峰主有请,命您晨课后往峰主院中一敘。”
张林目光落在令牌上,翠屏峰符印清晰可辨,確实是峰主的手令。
他收起令牌:“知道了,便去。”
道童又行一礼,转身离去,步伐轻快,转眼消失在青石小路的尽头。
张林回到屋中,换上了那件天澜道袍,將昨日领取的气运古器妥善收好,又將百炼铜炉和几瓶丹药收入储物袋,这才推门而出。
院外,晨露未乾,桂树的枝叶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鱼幼薇正巧从第八十三號院中出来,手中提著一只竹篮,准备去灵田。
见他衣冠整齐,问道:“去哪”
“峰主召见。”
鱼幼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早些回来,便提著竹篮朝灵田方向行去。
张林沿青石小路朝峰顶走去。
翠屏峰峰主的院子坐落在半山腰偏高处,与讲道堂相邻,是一座青砖黛瓦的二进小院。
院门前种著两棵老梅,枝干虬曲如铁,虽非花期,却自有一股苍劲之气。
院门虚掩,门楣上悬著一块木匾,上书“天行有常”四个字,笔意古朴,不事雕琢。
张林在门前站定,整了整衣袍,叩响门环。
“弟子张林,应召求见。”
“进来。”陆远山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张林推门而入。
穿过院子,进入大厅之中,格局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清净。
一张紫檀木案,几只蒲团,墙上掛著一幅烟云山水,墨色淋漓,意境悠远。
陆远山已在主位落座,三位执事分列左右。
陆远山微微頷首,伸手指了指对面蒲团:“坐。”
张林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目平视,不卑不亢。
陆远山看了他片刻,开口道:“你昨日的表现,老夫都看在眼里。”
“炼丹一途,你能將培元丹炼至极品,成丹异象,外门百年罕见,术法与实战,五息破三傀,决赛碾压周明远,也非寻常炼气圆满所能为。”
他顿了顿,问道:“老夫问你,你入丹霞宗不过月余,却能有如此进境,所凭者何”
这是个考验。
张林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道:“回峰主,弟子入宗前曾在上清观修行,略有奇遇,故进境稍快。”
“入宗后不敢懈怠,日日打坐炼丹,不敢有负宗门栽培。”
他没有半句假话,只推到奇遇和勤勉上。
修行界中,奇遇本是常態,系统何尝不是奇遇,说假话反倒容易露馅。
陆远山闻言,不置可否,又问道:“你与周明远,可有私怨”
张林沉默片刻,道:“回峰主,周明远是青玄城周家嫡子,弟子在青玄城参加炼丹法会时,夺了头名,周明远屈居第二,对弟子怀恨在心。”
“此后周家多次派人试探弟子底细,入宗后亦有人暗中盯梢,昨日炼丹考核,弟子药材中混入血线草,虽无实证,但弟子心中有数。”
此言一出。
杜仲开口道:“血线草之事,孙执事已上报,灵材房王管事是周家举荐之人,此事確有蹊蹺。”
钱通冷笑一声:“周家的手伸得倒长,连外门小比都敢做手脚。”
陆远山抬手压了压,静室中顿时安静下来。
他看向张林,目光深邃:“你可知道,丹霞宗外门弟子的身份,在周家面前,不值一提”
张林道:“弟子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与他正面衝突”
张林沉默片刻,坦然道:“因为弟子不愿退。”
“修行之道,有进无退,弟子入丹霞宗,是为求道,不是为避祸。”
“若因畏惧世家势力便处处退让,那弟子修的道,便不是长生之道,而是苟且之道。”
静室中落针可闻。
三位执事面面相覷,陆远山盯著张林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一闪而逝,却让在场诸人都看呆了眼。
峰主性情沉稳,极少在外人面前显露情绪,这笑意虽短,却已足够说明些什么。
“好一个有进无退。”陆远山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张林,老夫问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为翠屏峰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三位执事同时看向张林,目光中带著催促之意。
亲传弟子与外门弟子,虽同为丹霞宗弟子,待遇却是天壤之別。
外门弟子三千,亲传弟子却不到二十,每一位都是峰主亲自挑选,悉心栽培的未来栋樑。
张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离席,整衣跪地,双手抱拳过头,声音沉稳有力。
“弟子张林,愿拜峰主为师。”
陆远山微微頷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通体深青,材质非金非玉,正面刻著“翠屏峰”三字,背面刻著一个“陆”字。
与之前在千丈岩赠他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枚令牌上隱隱有灵光流转,品阶截然不同。
“这枚令牌是翠屏峰亲传弟子的信物,凭此令可入翠屏峰藏经阁三层,每月灵石供奉五百枚,二品上等凝元丹两枚,筑基后可用。”
“此外,你如今的第七十二號院便不必住了,老夫在翠屏峰半山给你另拨一座洞府。”
张林双手接过令牌:“多谢师父。”
陆远山又道:“拜入老夫门下,有一桩事需提前告知你。”
“丹霞宗外门与內门之中,向来分为两脉,一脉为师徒传承,弟子由师徒口耳相传,重根基扎实,循序渐进。”
“另一脉为世家传承,弟子以家族为纽带抱团成势,重资源堆砌,人脉经营。”
“老夫是师徒一脉的人,你既入我门下,便是师徒一脉的弟子,日后在宗门中,免不了要与世家一脉的人打交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林身上:“你与周家结怨已深,便是不入老夫门下,周家也不会放过你。”
“与其如此,不如由老夫来替你分担些压力。”
张林心中瞭然。
陆远山收他为徒,固然有看重他资质之意,但更深一层,却是要用他这个世家眼中钉来打压外门世家一脉的话语权。
自己因何被看重並不重要。
他有系统在手,有强化之能,只要平台够大,资源够多,迟早能一飞冲天。
师徒一脉也好,世家一脉也罢,对他来说都是借力的梯子,而非束缚的枷锁。
“弟子明白。”他道,“师父栽培之恩,弟子铭记於心。”
陆远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拜师之礼不急,你且回去歇息一日,明日卯时来翠屏峰正殿,老夫为你安排。”
张林拱手称是,又向三位执事行礼,这才退出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