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光线涌进来,不是通道里那种昏暗的苔藓光,而是明亮的、温暖的光。孟昊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的变化。他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那是一个房间。
一个普通的、堆满杂物的房间。木质的货架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地上散落着麻袋和木箱,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煤油灯,灯芯燃烧着,发出稳定的黄色光芒。
是储物间。
图书馆一层的储物间,和索引之书上记载的一样。
孟昊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因为他听到了声音——从储物间门外传来的声音。那是脚步声,整齐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多人的脚步声,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他迅速闪身进入储物间,反手轻轻关上金属门。门与墙壁完美契合,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扇门。孟昊背靠着门,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储物间门外。
孟昊的心跳加速。
他缓缓蹲下,透过门底缝隙向外看。缝隙很窄,只能看到一点点景象——几双靴子,黑色的,皮质,鞋底沾着泥土。靴子排列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仲裁庭卫兵。
孟昊认出了那种靴子——他在进入图书馆时见过,仲裁庭卫兵穿的就是这种制式靴子。金属碰撞声是武器和盔甲的声音,整齐的脚步声是列队行进的声音。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巡逻?
还是搜查?
孟昊的脑子飞速运转。禁书区的知识暴动可能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仲裁庭可能已经封锁了图书馆,正在全面搜查。如果是这样,那么储物间也不会安全。
他必须离开。
立刻。
孟昊缓缓站起身,环顾储物间。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堆满了杂物。货架上的瓶瓶罐罐里装着各种粉末和液体,标签已经模糊。麻袋里可能是粮食或药材,木箱里可能是书籍或工具。空气里的灰尘味很重,煤油灯的光线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没有其他出口。
只有这扇门。
孟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表。怀表还在震动,暗紫色的裂痕还在发光。他能感觉到低语声在耳边萦绕,但比在通道里弱了一些——储物间的墙壁似乎有某种屏蔽效果。
但还不够。
他需要完全屏蔽。
孟昊看向储物间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麻袋。他走过去,翻开麻袋,里面是干燥的草药,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他抓起一把草药,塞进怀里,盖住怀表。草药的气味很浓,掩盖了怀表散发出的微弱异味。
然后,他走到门边。
再次透过缝隙向外看。
靴子还在。
卫兵没有离开。
他们在交谈,声音很低,但孟昊能听到片段。
“……三层完全封锁……”
“……能量波动异常……”
“……搜索所有房间……”
果然。
禁书区出事了。
仲裁庭已经行动了。
孟昊咬紧牙关。他必须趁现在离开,等卫兵开始搜查储物间,就来不及了。他轻轻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孟昊停顿。
门外的交谈声也停顿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交谈声继续。
孟昊缓缓推开门。
门轴很滑,没有发出声音。他推开一条缝隙,刚好够他侧身挤出去。储物间外是一条走廊,昏暗的煤油灯挂在墙壁上,光线摇曳。走廊很窄,两边是其他房间的门。
卫兵就在走廊尽头。
大约十米外。
五个人,全副武装,穿着黑色的仲裁庭制服,腰间佩剑,手里拿着提灯。他们背对着孟昊,正在检查另一扇门。
机会。
孟昊闪身出门,反手轻轻关上储物间的门。然后,他贴着墙壁,缓缓向走廊另一头移动。脚步很轻,呼吸很缓。怀表在怀里震动,草药的气味在鼻尖萦绕。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他即将拐进另一条走廊时,一个卫兵突然转身。
“谁?”
卫兵举起提灯,光线照向孟昊。
孟昊僵住。
四目相对。
卫兵是个年轻人,脸上带着警惕。他看清了孟昊的样子——浑身是伤,衣服破烂,脸上有血迹,手里还拿着一个发光的怀表。
“入侵者!”
卫兵厉声喊道,同时拔出佩剑。
其他四名卫兵同时转身,武器出鞘,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五个人,五把剑,同时指向孟昊。
“抓住他!”
为首的卫兵下令。
孟昊没有犹豫。
他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沉重而急促。卫兵在追赶,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孟昊冲进另一条走廊,拐弯,再拐弯,试图甩掉追兵。
但卫兵训练有素。
他们分头包抄,两人从正面追赶,三人从侧面绕路。走廊错综复杂,但卫兵显然熟悉地形。孟昊听到前方也传来脚步声——另一队卫兵。
被包围了。
孟昊咬紧牙关,冲进一个房间。房间是阅览室,摆满了书架和长桌,此刻空无一人。他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夜色。
天色已暗,但城市并未平静。远处传来骚动声——人群的呼喊声,马蹄声,还有警报声。红色的火光在街道上闪烁,像是某种信号。
城市在骚动。
禁书区的知识暴动,已经影响到了外界。
孟昊翻出窗户,落在外面的小巷里。小巷很窄,地面湿滑,空气里有股垃圾的腐臭味。他刚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卫兵的喊声。
“在那边!”
“追!”
孟昊转身就跑。
小巷错综复杂,像迷宫一样。他凭着直觉左拐右拐,试图甩掉追兵。但卫兵紧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冲出一条小巷,来到一条稍宽的街道时,前方突然亮起火光。
又一队卫兵。
十个人,举着火把,封锁了街道。
前后夹击。
孟昊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喘着粗气。怀表在怀里剧烈震动,暗紫色的光透过衣服渗出来。低语声在耳边变得清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逃不掉的……”
“……加入我们……”
“……见终极……”
孟昊捂住耳朵。
但没用。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卫兵,又看向后方的卫兵。十五个人,十五把剑,十五双警惕的眼睛。
他被包围了。
无路可逃。
但就在这时,怀表突然停止震动。
暗紫色的光熄灭了。
裂痕还在,但不再发光。低语声也消失了,耳边恢复了寂静。孟昊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表——表壳上的裂纹依然存在,但那种活物般的感觉消失了。
怀表,彻底失效了。
孟昊握紧怀表,感受着表壳的冰凉。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卫兵。
卫兵们举着剑,缓缓逼近。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摇曳,照亮了他们年轻而严肃的脸。街道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卫兵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咔嗒”声。
孟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来吧。”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但坚定,“让我看看,你们能拦住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