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远未结束。

    

    水下作业仍在继续，他们，一步都不能撤。

    

    当然，马索岛那伙海盗被连根拔起后，周边海域能称得上威胁的武装势力几乎绝迹，短期内再难掀起什么风浪。

    

    ……

    

    亡灵小队正连夜加固防线时，千里之外一座隐秘的地下指挥中心内，两名将军的脸色骤然阴沉如铁。

    

    溃败了——杰森带队的整支精锐，竟全军覆没。

    

    卫星回传的画面冷酷而清晰：一群身着哑光黑作战服的身影如鬼魅穿行，动作凌厉如刀锋出鞘，战术配合浑然天成；杰森那支经验老辣的退役特战分队，在他们面前连有效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短短数分钟便被精准瓦解、彻底清场。

    

    “这绝不可能！”菲尔将军一拳砸在桌沿，指节泛白，“杰森他们全是前三角洲突击队员，实战履历厚得能压断秤杆，怎么可能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被端掉？”

    

    威廉盯着屏幕，声音低沉：“不可能？可尸检报告和热源轨迹都摆在这儿。我建议立即叫停后续行动——除非我们真打算朝那座岛扔核弹头，否则派多少人过去，都是送死。”

    

    菲尔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颔首。

    

    “但我更想弄明白，究竟是哪支队伍，能把这群老兵油子碾得这么干净？哪怕他们已脱下军装多年，体能或许下滑，但骨子里的杀气和本能还在。”

    

    “人数悬殊、地形陌生、毫无预警……对方却像提前演练过百遍一样，把每一步都踩在命门上。这不是运气，是真正压倒性的专业素养。”威廉顿了顿，语气凝重，“光有战术头脑不够，还得有钢铁般的意志、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以及近乎野兽般的战场直觉。”

    

    菲尔冷笑一声：“我敢断言，绝不是夏国现役任何一支特战单位。”

    

    “他们的特种部队我们盯了十年，连‘猎鹰’‘雪豹’这类突击队的训练录像都扒过三遍——情报有限，但实力底线我们心里有数：再强，也越不过我们这条线。”

    

    威廉皱眉：“会不会……是勇士学校那批人？”

    

    “勇士学校？”菲尔嗤笑，“老爹带回来的情报薄得像张纸——只确认是夏国人，其余全是空白。现在勇士学校的尖子生折了一半，我们三角洲的王牌突击组也搭进去了，这已经不是‘值不值得挖’的问题，而是根本挖不到底。”

    

    （别提“亡灵”二字——这种编制本就该是幽灵。哪怕对手已察觉异常，只要官方不承认、档案不存档、媒体不报道，它就等于从未存在过。你明知道影子在动，却抓不住一丝轮廓。）

    

    “立刻调动全部外勤特工，给我撒网查！一个名字、一张侧脸、一段模糊音频——都要！”威廉转向身后一名上校，语速快得不容置疑。

    

    “是！”上校挺身敬礼，转身疾步离去。

    

    ……

    

    林霄率队在滩头潜伏整整七小时后，高运的加密讯号终于抵达。

    

    “水下作业完毕，接应梯队已抵近，准备返航。”

    

    林霄回：“高舰长，老地点。”

    

    “收到！”高运干脆利落。

    

    几小时后，驱逐舰悄然驶入克斯岛西侧锚地。数艘高速艇如银梭破浪，贴岸靠泊，将全体“亡灵”稳稳接回舰体。

    

    几名轻伤员被第一时间抬进舰载医疗舱，清创包扎；其余队员则被引导至几间宽绰的住舱休整。待归国落地，他们将即刻分流登机，各回原建制——仿佛这趟生死之行，从未发生过。

    

    船舱里，高运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忍不住压低声音：“老弟，这支队伍……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

    

    林霄笑着摇头，略带歉意：“老哥，真不是我藏私——你这职级，还真够不上听这个。”

    

    高运嘴角一抽，差点呛住。

    

    这话听着，比挨一记闷棍还让人牙酸。

    

    林霄耸耸肩，摊手示意：规矩就是规矩，他也没辙。

    

    高运翻了个白眼，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功劳板上钉钉。我估摸着，个人一等功，跑不了。”

    

    林霄点头，神情平静。

    

    这枚奖章，实至名归。

    

    三十来号人，在这片海域亲手终结的敌方有生力量，早已突破三位数；更别提那艘潜伏已久的303潜艇——虽未由他们击沉，却是他们率先锁定、逼其浮出水面的关键节点。

    

    两桩硬功叠加，对这群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无数趟的“亡灵”而言，一等功，不过是一份恰如其分的交代。

    

    当然，这枚勋章对林霄本人，早已失却了分量。

    

    至今为止，他胸前挂满了所有能颁的荣誉：一级英模、八一勋章、全军战斗英雄……人生该攀的峰，他早已登顶。

    

    数小时后，军舰缓缓靠港。

    

    十几架等候多时的直升机旋翼轰鸣而起，将“亡灵”成员分批载离。

    

    林霄与狗头老高并肩而立，带着邓毅等九人，直飞东南战区。

    

    直升机在战区司令部停机坪刚停稳，老高探出身子喊道：“我先撤了，剩下这几个，跟我走？”

    

    林霄点头。

    

    螺旋桨声渐远，机身化作天际一点微光。

    

    他径直走向司令部大楼，脚步沉稳。在办公室门口站定，朗声道：“报告！”

    

    “进来！”司令人声音洪亮。

    

    推门而入，只见主位上的司令人已起身迎向门口，身旁还站着一位副司令人。

    

    “小子，回来了？”司令人上下打量他两眼，目光如炬，“干得漂亮！‘亡灵’这名字，真没起错——来时无声，去时无痕，出手必见血。”

    

    说着，他亲自拎起紫砂壶，给林霄斟了一杯热茶。

    

    “哎哟，领导，这可使不得！”林霄连忙起身。

    

    “坐好！”司令人一摆手，不容分说，“茶我来倒，人你坐着。”

    

    副司令人笑着拉他胳膊，按到自已身边座位上：“少客套，司令让你坐，你就塌实坐——这儿又不是阅兵场。”

    

    司令员一拍桌子，声如洪钟：“对！像你这样的功臣，哪还用得着那些条条框框？实话讲——我只要你每次出征，囫囵个儿回来！命在，比什么都硬气！”

    

    这话掷地有声，他眉宇间绷着一股沉甸甸的郑重，连呼吸都像压着千钧。

    

    顺手把滚烫的茶杯塞进林霄手里，他竟挺直腰杆，啪地一个标准军礼。

    

    “司令员，您这真把我震住了！”林霄慌忙搁下杯子，唰地立正还礼。

    

    “不，是你把我震懵了。”司令员咧嘴一笑，眼角皱纹都透着热乎劲儿。

    

    他旋即转向副司令员，目光灼灼：“这次他们碰上的对手，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四千号人？”

    

    副司令员颔首：“误差不出两百。虽说大半是被高运的导弹和舰炮犁平的，但抢回人质、清剿马索岛那伙亡命徒——全是实打实的血火战绩。”

    

    “所以啊，”司令员一把攥住林霄肩膀，重重一晃，“这小子，就是咱军中活脱脱的战神！”

    

    林霄嘴角微扬，没推辞——这两个字，他接得坦荡，也接得踏实。

    

    接着，他逐段复盘整场行动：从突入、周旋，到最后一锅端掉马索岛据点，所有细节，全凭口述，字字不漏。

    

    “杀得好！那帮畜生，就该剁碎了喂鱼！”司令员猛地一掌砸在桌沿，震得茶水晃出杯沿，“你怕是不知道——九年前，他们劫了咱们一艘渔船，十七个渔民，一个没留，全被割了喉咙！”

    

    林霄瞳孔一缩：“杀我们的人？那会儿怎么没派舰队踏平他们？”

    

    司令员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几分：“那时候船不够快，弹不够硬，国际上又处处设绊子……这事，硬生生拖成了心口一根刺。说句掏心窝的话——这些年，我们欠那些家属一句‘交代’，欠得太多。”

    

    林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他没说话，可那眼神，已把“绝不容他们再喘一口恶气”刻进了骨头缝里。

    

    “行了，旧账翻完，说正事！”副司令员适时插话。

    

    司令员立刻点头：“对对对，该谈提干了！”

    

    林霄一愣：“司令员，我才二十一，中校衔刚戴稳，还提？”

    

    “废话！”司令员笑骂，“有功不赏，军心怎么服？不过嘛——晋升前，你得先去军校扎扎实实泡一阵子。”

    

    林霄嘴角一抽：“……又上课？”

    

    “嫌苦？这是给你搭梯子！”司令员手指点着他胸口，“学指挥体系、啃战役推演、补战略短板——你小子，将来走得比我们都远，不夯实底子，怎么扛旗？”

    

    “可咱们的打法，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啊……”林霄刚开口。

    

    “少啰嗦！”司令员斩钉截铁，“军校，必须去。不止你，你现在带的那十六个兵，一个都不能少！”

    

    “那您得亲自下命令——我喊破喉咙，他们也不买账。”

    

    “呵！”司令员朗声大笑，笑声未落，食指直接戳到林霄鼻尖，“别跟我装蒜。命令我签，人你带，十六个，一个不少，给我全拧成一股绳！”

    

    林霄：“……”

    

    争过了，没用。

    

    但他心里门儿清：这不是折腾人，是走程序——让功劳落地更稳，让晋升来得更正。

    

    “得了，回去等通知，麻利儿撤！”司令员挥挥手，像赶一只聒噪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