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船旗在风中猎猎翻飞,无国徽、无编号——赤裸裸的私掠者标记。马索岛来的海盗,情报里写得清楚:全是退伍特种兵,枪法准、战术熟、装备精,单兵战力碾压多数现役部队。
“各组按兵不动,等他们踩实沙滩再说。”林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
他起身,矮身滑进一处弹坑,只将半张脸露在灰土之外。顺手扯过旁边一截血糊糊的断臂,在自已额角、颧骨上狠狠抹了两道,随即凝神屏息,纹丝不动。
伪装,从来不是演戏,而是把自已活成环境的一部分。
他不过稍作修饰,就成了这片死亡场中最寻常的一具“尸骸”。四周尸横遍野,血未干、衣未腐,哪怕有人蹲下来细看,也难辨真假。
三艘快艇劈波斩浪,驶至离岸三百米处戛然而止。
旋即,三架黑鹰腾空而起,垂下数十条尼龙绳——末端绑着冲浪板。海盗们鱼贯跃上,借直升机牵引之力,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滩头。不到九十秒,三十多条黑影已踏浪登岸。
林霄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道冷刃般的光。
若说这批人和岛上先前被端掉的海盗毫无瓜葛,他宁可信海会倒流。
否则,为何明知沙滩埋雷,还敢直扑那片死亡滩涂?
不——他们根本就是来收尸的。
同伙、同源、同背后那双翻云覆雨的手。那股力量的名字,林霄心里早已有数。
“零,已上岸的三十多个目标,是否优先清除?”邓毅的声音从耳麦里渗出。
“再等等。”林霄吐出四个字,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紧接着,他忽然点名:“52号,带佟莉、封子寒,绕回我位置——背好水下炸药,换潜水装具,摸近海,把那三艘船,给我凿沉。”
“收到!”杨锐应声即动,带着两人借山势掩护,悄无声息滑下山脊,潜入幽暗海水。
“其余小组,听我统一调度。”林霄在通讯频段里开口。
“明白!”——回应齐整,压着呼吸。
“零,西北方位有动静。”卢争雄的声音突然切入。
林霄眉峰一蹙:“盯紧,别惊动。”
“是!”话音未落,卢争雄又急补一句:“疑似南越巡逻艇,是否拦截?”
林霄略一停顿,答得斩钉截铁:“放行。硬拦,等于自曝。”
出乎意料的是,那艘船径直擦着岛侧驶过,连减速都没减速——海盗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头儿,登陆人数破一百八了。”伞兵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嘶哑,依旧习惯性喊他“头儿”。
林霄没纠正,只问:“船上还有人?”
“报告头儿,第一艘已清空,第二艘正往下卸人……我靠,这帮人是把整个据点搬过来了?”
三艘舰,源源不断往岸上输人。
林霄默数——六百上下,整整十倍于已方兵力。
他们乘风踏浪而来,毫发无伤,端着突击步枪,散成数路,迅疾向纵深与环岛防线推进。
两个金发白人壮汉朝林霄藏身的弹坑走来。
他喉结轻滚,对着耳麦低声道:“行动准备。消音器全部上膛,近身即杀,不留反应间隙。”
“收到!”
林霄仰面躺着,眼皮半垂,像一尊被战火遗忘的泥塑。
而那两人,脚步轻松,眼神漫不经心——四周横七竖八全是尸体,谁会多看一具穿作战服的“死人”?
一分钟过去,他们毫无察觉,擦着他身侧走过。
就在右脚即将迈过弹坑边缘时,左侧那人忽地一顿。
他猛地回头,盯住林霄的脸——
之前见过的所有尸体,穿的都是岛民粗布衫。
唯独这一具,迷彩服肩章还完好无损。
他刚一偏头,一缕银芒已抵上颈侧动脉。
嘶——!
林霄刀锋斜掠,喉管应声裂开,血线喷溅如断弦。
那人瞳孔骤缩,手忙脚乱去端枪,可扳机还没扣紧,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砸进泥里。
“你……”另一名海盗喉结滚动,枪口刚抬到半腰,眉心便炸开一朵暗红。
干掉这两人,林霄身形一矮,翻滚进三米外的弹坑,伏身贴地,呼吸压得极轻。
耳麦里只有一句低哑指令:“静默清除,行动。”
六百余名海盗,以双人编组散开,像一张铺向密林与断崖的蛛网。
全副战术装具,步枪始终前指,眼神如鹰隼扫过每一块岩石、每一丛灌木。
山脚处,一对搭档刚踏出五步,其中一人突然仰面栽倒,脖颈歪成不自然的角度。
同伴俯身查看,指尖刚触到对方额角温热的血窟,嘴还没张开,后脑便被一发子弹洞穿——闷响未落,人已扑跪在地。
类似场面,在岛上的十余个角落同步上演。
双人小组本是标准作战配置,可对亡灵而言,却是最易拆解的靶子:一个眼神锁定,一次呼吸间隙,就足以让两人同时归零。
杀戮再隐秘,也终会惊动猎物。
但只要节奏够快、收手够狠,海盗们连警报都来不及拉响。
林霄蜷在掩体后,纹丝不动。他在等杨锐的消息——那是反攻的号角。
半小时后,耳麦里先炸开伞兵急促的喘息:“头儿,我这边人堆得太密,最多再撑两分钟!”
林霄声音沉稳:“原地蛰伏,别露头。”
“零,我也快藏不住了!”卢争雄的声音紧随其后。
雷战、老高、耿杰……频道里接连响起告急声。
敌人太多,再拖下去,必遭围剿。
真打起正面硬仗,亡灵不怕流血,怕的是海面上那三艘铁甲巨兽——
舰炮轰鸣,导弹撕空,顷刻间就能把整座岛犁成焦土。
“报告!零,52号任务完成,已潜入地下裂隙!”
杨锐的声音穿透嘈杂,清亮如刃。
林霄抬眼望向近海——三艘战舰静静泊在浪尖,像三头酣睡的钢铁鲨鱼。
他唇角微扬,语调却冷如深海:“52号,还等什么?送他们去海底,拜见咱们夏国的龙王!”
“明白!”
杨锐话音未落,手指已按下引爆器。
轰!轰!轰!
三艘战舰猛地腾空而起,船体扭曲变形,又重重砸回水面,激起滔天白浪。
紧接着,水下火光翻涌,赤红刺目,仿佛整片海域在燃烧。
战舰开始倾斜、倾覆,甲板上尚未起飞的直升机如玩具般滑落,随着船体缓缓没入墨蓝。
爆炸震波早已夺走许多性命,幸存者落水后,又被下沉漩涡裹挟着拖向深渊。
不到四分半钟,三舰尽沉,海面只余油污与浮木。
克斯岛上,海盗们疯一般冲向登陆滩头——可眼前只剩缓缓沉没的残骸。
人人面色铁青,连呼吸都屏住了。
杰森站在崖边,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黑水,眼底烧着骇人的怒焰。
“给我挖!把岛上所有人揪出来——剁碎!烧光!”他嘶吼着,声音劈裂空气。
吼声未歇,他忽然一顿。
左右环顾,手下精锐竟少了好几个。
“德龙!”
“泰克!”
“阿迪卡!”
他接连点名,声音越来越沉。
回应他的,只有风掠过断壁的呜咽。
杰森脸色倏然阴沉如铁。
他不是莽夫,恰恰相反——越是危局,脑子越冷。
这无声无息的抹杀,只说明一件事:敌人不仅还在,而且正游走在阴影里,像猎豹盯住羔羊。
“立刻点名!全员报数!”他厉声下令。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不用点了——我替你数。”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坍塌的哨塔断梁间缓步而出,站定,掸了掸肩头浮灰。
“操!打死他!”杰森暴喝,手臂直指林霄。
噗、噗、噗……
细碎枪响自四面八方炸开,如冰雹砸落。
杰森猛回头,只见一圈黑影已如潮水般合围而来——
他们奔跑时几乎不带声响,枪口喷火却快得只剩残影,眨眼之间,已方已有二十余人扑倒在地。
“卧倒!反击!快!”他扑进掩体,吼声发颤。
可当他抬头再看,那些人已如鬼魅退入烟尘——
装备精良、动作迅疾、杀气凛冽,却偏偏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他第一次感到,自已引以为傲的凶悍,在这群人面前,竟薄得像一张纸。
“他们是谁?!妈的,谁来告诉我——他们到底是谁?!夏国特战?不可能!没人能强到这个份上!”他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哒哒哒——
枪声再次爆起,海盗们朝着烟雾开火。
林霄却只是轻轻抬手,吐出四个字:
“全体后撤,隐蔽。”
话音落,亡灵队员已如退潮般消散于断壁残垣之间,仿佛从未出现。
林霄嘴角一挑,浮起一抹阴冷的笑:“狙击手,一个一个点名。弹药管够,陪他们慢慢耗。”
砰!砰!
话音未落,山脊线上已炸开一连串短促而凌厉的枪响。
那些狙击手全埋伏在高处岩缝与断崖之间,居高临下,把整片沙滩攥在枪口之下——海盗们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晃动的靶心,连躲都懒得躲。
五秒不到,十多个身影接连栽倒,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见鬼!怎么突然……?”杰森瞳孔骤缩,额角青筋直跳。
他慌了。真慌了。没人知道下一发子弹会不会撕开自已的喉咙。
“不——我不想死!”
一名海盗彻底崩溃,嘶吼着扑向侧翼那堆嶙峋礁石。
可刚蹿出七八步,礁石后倏然探出一支枪口,闷响一记,那人仰面翻倒,喉管喷着血沫,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