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整,哨音撕裂空气。
第一批淘汰名单出炉。红细胞只剩两人伫立原地:陈善明,龚箭。其余人全部出局。
何晨光攥紧拳头,王艳兵喉结滚动,可当视线撞上林霄那双冷峻的眼睛,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武a警、特a警三支突击队,各剩一人,个个脸色灰白、勉强踩线及格。
其余各大战区队伍,仅九人抵达终点。
林霄眼皮都没眨,当场圈掉三十个名字。
“回驻地——热水澡,管够。”他扫视余下队员,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让人脊背发凉。
鬼影特种大队营区。
原编制已整体转隶狼牙,此处彻底封禁,非集训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唯独林霄留了两人,按史大凡采回的方子,熬煮药汤、配制药液。
此时,营区浴室深处,一座新砌的巨型浴池正腾腾冒气。
水色微黄,热浪蒸腾,六十五度的滚烫药汤里,浓烈苦香直冲鼻腔。
“发什么愣?脱衣!下池!”林霄一声低喝,字字如锤。
队员们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迅速扯掉作训服,扑通扑通跃入水中。烫得龇牙咧嘴,却没人退缩。
须臾之间,人人皮肤泛红,毛孔怒张,药力顺着汗腺往里钻,筋骨仿佛被一双大手反复揉捏、松解。
疲惫如潮水退去,轻盈感悄然浮起。
一夜酣睡,悄然而逝。
次日清晨,全体队员神采奕奕列队操场。
昨夜药浴的妙处,人人都尝到了——四肢百骸似被重新注入力气,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清冽劲儿。
卢争雄站在队列中,心跳加速,热血上涌。
他愈发确信:自已来对了地方;而林霄身上那股生猛狠劲,十有八九就藏在这口热汤里。
耿杰同样心头震颤,想法与卢争雄不谋而合。
陈善明、龚箭、雷战、杨锐……一个个眼神发亮,满脸难以置信。
唯有一人,耷拉着肩膀,眉头拧成疙瘩,脸上写满不服。
“报告!”一道清亮女声陡然划破寂静。
除蛟龙队员外,全场一怔,齐刷刷扭头望去。
林霄也顿了一下,眉峰微蹙——他忽然记起,昨儿漏了个人。
佟莉,那个被遗忘在名单角落的女特战队员。
说实在的,林霄心里对她存着几分敬意。
女人能在全是爷们的特战圈里杀出一条血路,靠的绝不是运气;更别说昨天那场六十公里生死奔袭,她咬着牙跟到了终点——比多数被淘汰的男兵,还要硬扎。
“咳……”林霄清了清嗓子,迎上佟莉灼灼目光,坦然道:“佟莉,抱歉,是我疏忽了。”
“行,就这么办!”他话音一落,目光如刀,径直劈向操场边缘十二名身着深灰作训服、专司药浴保障的特种大队队员,“单独腾出一间药浴房,给她用。”
“是!”领头的中尉脚跟一磕,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佟莉!”
“到!”她应声抬头,下颌线绷得极紧,肩胛骨在迷彩服下清晰凸起。
“今天停训,明早加练两倍强度——有异议吗?”
“报告!坚决服从!”她吼得干脆利落,字字砸在地上。
林霄摆摆手,示意她先去歇着。
六十公里武装奔袭刚结束,她能颤巍巍站进队列,已是咬碎牙关撑出来的硬气。他无意再压榨这口气。
接着,他扫视全场——一百五十张年轻却绷紧的脸,眼神灼亮,呼吸沉稳。
“今天,不走寻常路。”他顿了顿,转身从越野车后厢拎出一支95式突击步枪,车斗里还堆着小山似的激光靶标发射器。
“练的不是枪法,是活命的本能。”
这话一出口,人群微怔。
战场意识?哪是纸上谈兵能练出来的?那是子弹擦耳飞过时的汗毛倒竖,是爆炸气浪掀翻人时的肌肉记忆,是血糊住眼睛还知道往哪扑的直觉。
“都懵了?”他唇角一扬,抬手朝车厢后一指,“瞧见没?每人十枚激光靶标,五百米外发起突击。冲到我跟前,手里还攥着至少一枚没触发的——算你过关;全打光了?卷铺盖走人。”
“放心,我眼皮底下,没偏袒,没放水。”
话音未落,底下已暗流汹涌。
一百五十号人,一人十发,就是一千五百次瞄准、击发、命中——五百米,冲刺不过三分钟的事。可谁信他真能在三分钟内泼出一千五百发“子弹”?
可命令既下,没人吭声质疑,只默默盘算:但愿他说到做到。
转眼,所有人已散开至五百米外的起跑线。
这段距离不算空旷——矮墙、弹坑、歪斜的水泥桩、半埋的轮胎……看似零碎,实则全是救命的支点。趴、滚、闪、跃,差半秒,就可能少挨一记“毙命”。
林霄深深吸气,挥手示意后勤抬下一只沉甸甸的弹匣箱——上百个满装弹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仰头望向远处排成一线的人影,喉结一滚,暴喝如雷:
“开始!”
没有预兆,没有回响。
他冷笑一声,枪口骤然抬起。
砰!砰!
两记短点射,两名队员胸前白烟腾起,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他旋即切换连发模式,枪口压低,扫出一道凌厉弧线——
哗啦!哗啦!哗啦!
白烟接二连三炸开,眨眼间,十余道身影扑倒在地。
“卧槽!这扫射压得贼准,弹道几乎钉在一条线上!”耿杰脱口而出。
卢争雄面色一凛:“别耍滑头了,一起上!”
话音未落,他已箭步蹿出。
“冲——!”
“上啊!”
刹那之间,整片操场被奔涌的人潮点燃。
林霄咧嘴一笑,右手翻飞卸匣、上匣、扣扳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枪口喷吐火舌,子弹呈扇面泼洒而出,不求精准,只造压迫。
一个弹匣,十秒清空;一分钟过去,硝烟已浓得呛人,地上人叠人、脚踩脚,摔倒的、绊倒的、被推搡着撞作一团的,乱得像沸水里的饺子。
而他的枪声,始终没断过——哒哒哒,哒哒哒,像催命鼓点。
终于,枪声一歇。
风过处,烟尘缓缓散开,露出满地横七竖八的身影,全都伏在泥里,一动不动。
“三秒内不起身的,淘汰!”他低吼如铁,想蒙混?门缝都没有!
哒哒哒——
枪声再起,人潮又炸开,疯了一样往前扑。
这回风势正劲,白烟刚冒便被扯散,视线反倒清明。
约莫六十秒后,卢争雄与耿杰几乎并肩撞到林霄面前,紧随其后的是雪狼突击队队长李绍远少校。龙腾六支突击队的主官——杨锐、邓毅等人也喘着粗气赶至,最后才是各队精锐队员,一个个浑身湿透,眼神却烧得发亮。
“检查靶标!全激活的,出列!”林霄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一静。
众人低头翻查腰带、肩章、战术背心上的激光感应器。不多时,三人默默离队。
龙鳞、眼镜蛇、猎鹰——各一名。
林霄盯住他们,不言不语,片刻后,声音冷得掉渣:“收拾东西,回原单位。”
剔除三人后,他挥手下令,全员重返五百米起点。
这一次,空气变了。
没人说话,可每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不服。
间隔三米,列成松散纵队。林霄一声令下,人影如离弦之箭齐齐弹出。
这一回,没人再傻跑——边冲边盯他持枪的手臂、枪口朝向、甚至肩膀起伏的节奏。
五百米虽远,可那杆枪的指向,他们看得分明。
不过相较从前,这次投来的白眼明显稀疏了许多。
林霄压根不看靶子,手指连扣扳机,枪口却像装了精密舵机似的,匀速横扫、稳稳偏移——打没打中?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两分钟后,所有人已全数折返,无一出局。
“行,有进步!接着来!”林霄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再冲回操场另一端。
他心里清楚,这套法子妙就妙在“一箭多雕”:既逼人绷紧神经不敢走神,又硬生生把短距爆发力、耐力节奏和体能储备全裹进一趟冲刺里。
更关键的是,战场直觉就在一次次起跑、折返、再起跑中悄然拔节——不是靠讲,是靠肌肉记、靠心跳压、靠本能长出来的。
这训练,雷打不动地啃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傍晚,林霄摊开命中率最低的名单,从中拎出四人,当场委任为临时助教。
雪狼的李绍远、战龙的卢争雄、雷电的雷战、孤狼的狗头老高——名字一个没动,人一个没换。
雷战和狗头老高果然没掉链子,战场嗅觉锐利如刀,跟李绍远掰手腕也毫不逊色。
倒是卢争雄,这位特种部队的老主官,反倒让林霄多看了两眼。
他对局势的预判快得惊人,移动轨迹飘忽难测,脚下生风,节奏还稳得像踩着鼓点。
“下一项——定点狙杀训练。”林霄站在队列前,唇角微挑,“照旧,全员参与。你们四位助教,同样不例外。”
“报告!”李绍远踏前一步,声音清亮。
“说。”
“教官,定点狙杀……是练射击?”他皱了皱眉,有点摸不着头脑,“咱们每人打过的子弹,早过万发了,再抠这个,图啥?”
“对,是练射击。”林霄笑意渐深,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意味,“但练的,是我自已。”
李绍远一愣,脑子当场卡壳。
不止他,满场队员齐刷刷拧起眉毛,眼神写满问号——教官练枪,关他们什么事?
林霄没卖关子,直接开口:“不信?那我先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