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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放下听筒，指尖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停留片刻。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重新拿起听筒，按下重拨键——这次是按向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规律的忙音，一声、两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空旷。
响了七八声，就在即将自动挂断前，那边接了起来。
“哪位？”王建军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刚被吵醒的低沉，但语气里没有迷糊，只有警觉。
“建军，是我。”沈浪的声音压得有些低，透过电流，显得又沉又稳。
对面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王建军坐直了身子。“浪哥。”背景里隐约的朦胧睡意消失了。
“王宝的妻儿，现在在什么地方？”沈浪没半句寒暄，直接问道。
“按你之前的吩咐，一直盯着。王宝上个月把他们送去加拿大了，在多伦多落脚。老周跟过去了，在那边守着，消息定时传回来。”王建军的回答简洁清晰。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拂过沈浪还带着湿气的头发，有些凉。他望着远处别墅区零星未熄的灯火，眼神在黑暗中没什么温度。
“好。”沈浪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项：“过两天，等我回港岛之后，你亲自过去一趟，送他们下去卖咸鸭蛋。”
“好的，浪哥。”电话那头，王建军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通话结束。沈浪缓缓放下听筒，座机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彻底归于沉寂。
卧室里，秋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呓语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沈浪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床边。
...
港岛，西环。
某高层豪华公寓顶层的主卧内，只余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王宝正沉在睡梦里，鼾声粗重。
“铃——铃——铃——”
床头柜上那台纯铜底座的老式电话，却骤然响起，一声比一声急促，在寂静的房间里撕开一道口子。
王宝猛地惊醒，额头上青筋跳了跳。他低骂了一声，粗壮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一把抓过听筒，声音里压着浓重的睡意与被吵醒的暴躁：“什么事？”
“老大，不好了！”听筒那端的声音又急又慌，几乎变了调：“积哥……积哥被警察抓了！”
“什么？！”王宝瞬间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无，声音陡然拔高：“你说清楚！阿积怎么会被抓？”
“就、就是您让积哥去请的那两个女人……积哥带着兄弟们去了，没、没拿下，反而被她们给撂倒了。警察赶到，全、全给带走了！”小弟的话说得磕磕绊绊，满是后怕。
“废物！两个女人都搞不定，养你们有什么用！”王宝额角血管突突直跳，对着话筒低吼一声，猛地将听筒砸回座机。
“哐”的一声闷响，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起伏。
他在黑暗中坐了几秒，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本想趁着沈浪回内地，把沈浪女人请回来做客，到时候以她们逼迫沈浪妥协，却没有想到阿积竟然败给两个女人。
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什么更紧要的事，再次一把抓起话筒，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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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响了五声，对面接起，传来一个清醒而沉稳的男声：“老大。”
“你听好。”王宝的声音已经压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明天一早，立刻带二十个人，飞加拿大。去多伦多，保护秋霞和我儿子，给我把她看好了！没有我的话，一步都不准她离开屋子，听懂没有？”
“明白，老大。我立刻安排。”心腹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
王宝挂断电话，却没有立刻躺下，他靠在床头，黑暗中只有一点烟头的红光忽明忽灭。
阿积被捕，沈浪迟早会查清此事是他所为。
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沈浪那暴风雨般的报复？若是这一关挺不过去，恐怕他就真要卖咸鸭蛋了。
起初，他对应付沈浪还颇有把握，甚至暗中筹划过几套应对之策。
然而，一切信心都在他看完沈浪与大师兄交手的那段录像后彻底崩塌，画面中沈浪的身手快如鬼魅，招招凌厉，自己根本接不住他一招。
他清醒地意识到，若真动起手来，沈浪恐怕不出十秒就能取他性命。
冷汗悄然爬上脊背，他握紧微微发颤的手，一次失手万劫不复。
...
或许有人会问明知道失手会有这样的结果。
王宝为什么还敢去做这件事情。
一个是因为他的野心，二是他背后的人，逼迫他这么做。
自从龙盾安保吞下洪兴的地盘以后，港岛四仔出货量大幅度下降，那些人是不可能去动沈浪一个正经商人，他们也不可能去找沈浪进行合作，因为这么做他们的身份会因此暴露。
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份沉重的压力，尽数转移到王宝这类台前的古惑仔肩上。
...
王宝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枯坐良久，目光最终落向书桌的抽屉。
他缓缓拉开，从深处摸出一部纯黑色的手机，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孤零零地只存着一个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像是看着最后的救命索，又或是另一道催命符，拇指悬停片刻，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响了十几声，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电话被接起。
“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且明显带着睡意与不耐的男声。
电话那头的罗伯特·约翰逊似乎清醒了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救你？王先生，你可是西环说一不二的大佬，还有你摆不平的事需要别人来救？”
王宝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里的无奈和焦虑再也掩饰不住：“我派人去动沈浪的女人失手了，人被他那边逮住，人已经送进了警局。
沈浪很快就会知道是我做的，等他回来我就全完了，要是我死了谁帮你们出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