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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2点33分。

    洪兴总堂。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靓坤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体随着看不见的节拍扭动，以一种近乎舞蹈的轻佻步伐，晃进了总堂会议室。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略带神经质的笑容，眼珠在墨镜后灵活地转动。

    “哟，”他拉长声音，停下舞步，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斜倚在门框上：“大家这么早就来了啊，挺给我时间嘛。”

    长桌主位空着，左手边第一位的陈耀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木质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他板着脸，目光如刀般刮过靓坤，冷声道：“靓坤，你来迟了。赶紧落座吧，所有人都在等你开会。”

    “急什么？”靓坤拖长了调子，慢悠悠晃到长桌末尾，一把拉开沉重的实木椅，椅脚与大理石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大剌剌地坐下，身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不是龙头还没驾到嘛，我怎么就算迟到了？阿耀，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啊。”

    陈耀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压下火气，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蒋先生在荷兰谈生意，今天的会议，由我来主持。”

    “哦，你主持啊。”靓坤恍然大悟般拉长声音，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银色指甲钳，在众人目光下，旁若无人地开始修剪指甲，细碎的指甲屑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行啊，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待会儿还要去看新盘下来的几个店铺，时间金贵得很。”

    陈耀没有理会他的散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前，锐利的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堂主，最后定格在靓坤低垂的头上，沉声道：“相信在座不少堂主应该已经收到风。昨天晚上，阿B手下的陈浩南，带着三千兄弟去西贡插旗。”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很不幸，他们插旗失败了。不过，有侥幸逃回来的兄弟汇报……”

    他故意停顿，盯着靓坤。靓坤依旧专注地修着指甲，仿佛没听见。

    陈耀继续道：“西贡那边的人，穿着和你靓坤手下一模一样的服装——龙盾安保公司的制服！谁都知道西贡的战斗力一向拉胯，逃回来的兄弟怀疑，是你靓坤在背后支持西贡！昨天晚上那些人，就是你靓坤派过去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质问：“就这一晚上，帮派损失超过一个亿！靓坤，大家现在都想听听你的解释！为什么西贡，会出现你龙盾安保的人！”

    “铛、铛、铛。”靓坤用指甲钳的尾部，不紧不慢地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声音清脆。

    他终于抬起眼，透过墨镜上方瞥了陈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出了事就把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

    他嗤笑一声，将指甲钳随意丢在桌上：“衣服一样就是我的人？我跟龙盾安保，那是正经的合作关系。我把手下小弟挂靠过去，图个方便，更好收保护费，也省得条子天天找麻烦。这就成我的罪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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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体前倾，胳膊支在桌上，手指指向坐在对面的十三妹：“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十三妹。她不也跟龙盾安保合作了么？怎么，你们不去怀疑她？

    合着只准我靓坤找门路洗白，不准西贡那帮蛋散也找条活路？龙盾安保开门做生意，谁给钱不是客户？”

    众人的目光立刻“唰”地一下，集中到左手边一位穿着利落西装、短发干练的女人身上。

    十三妹正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她从容地将烟夹在指间，迎着陈耀的目光，点头确认：“坤哥说的没错。

    我这边也跟龙盾安保有合作，手续正规，就是把一部分小弟挂靠过去，方便管理，也……少些麻烦。”

    陈耀眉头紧锁，盯着十三妹：“理由？你们跟一个安保公司合作这么密切的理由是什么？”

    “哈！”靓坤夸张地笑了一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阿耀，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当然是为了洗白啊！

    难道你喜欢天天被反黑组的阿Sir们当重点关照对象，喝茶聊天？我们也是要正经做生意的嘛。”

    在座的其他堂主听完两人的解释，脸上露出恍然和思索的神情，不少人暗自点头，觉得确实在理。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盘算，散会后是不是该找靓坤或者十三妹搭个线，看看能不能也把自己手下挂靠过去，毕竟“洗白”这两个字，对如今的江湖人诱惑力巨大。

    陈耀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沉，知道想凭这件事问责靓坤，已经行不通了。

    靓坤和十三妹一唱一和，理由充分，难以驳斥。

    他脸色几不可察地阴沉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严厉质问从未发生：“既然是个误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桌面，“接下来，要议的是拿下西贡的事。这次我们在西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面子都丢到海里去了。

    要是不能把西贡打下来，以后其他帮派会怎么看我们洪兴？谁还会怕我们？”

    靓坤发出不屑的咂嘴声，他伸出食指，隔空虚点了点陈耀的脑袋，动作充满挑衅：“阿耀，亏你还是我们洪兴的白纸扇，做事之前，能不能先用用这里？”

    陈耀额角青筋微微一跳，强压下瞬间涌上的怒火，黑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阿坤，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靓坤身体后仰，双手抱在脑后，摆出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你们这次闹得满城风雨，报纸都登了！

    真当港岛警察是摆设啊？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我们再大张旗鼓去西贡插旗，就算我们把西贡地盘拿下来，你以为我们会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