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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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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身后随从微微招手。

    “你们现在就去百悦客栈,告诉王重阳,他不是一直在寻我么?就说我藏身于大佛寺中,若他尚有胆量,明日午前便来与我一会。

    若是怯了,往后也不必像影子似的跟着我了。”

    “是,欧阳先生。”

    欧阳锋眼中掠过一抹阴冷的寒光。

    “既然那儿聚了这么多毒蛇,凭我欧阳锋驯蛇的手段,还怕不能让你王重阳葬身蛇口?”

    赢宴计策的第一步,至此已然落定。

    他领着众人悄然离去。

    同日,吴校尉亦率数百锦衣卫,从邻近商贩手中暗中购得大批毒蛇,悉数藏进了大佛寺四周的隐蔽之处。

    恰是这天入夜时分。

    赢宴本欲前往曲飞燕房中,吴校尉却带来一则新消息:林朝英已抵达金陵城。

    赢宴未多言语,当即循着线索赶至林朝英下榻的悦来客栈。

    在他原先的料想中,林朝英纵然当年风采卓绝,如今年岁既长,总该是位端庄持重的中年女子模样。

    然而,当他在悦来客栈一张木桌旁望见林朝英时,这念头顷刻便消散了。

    林朝英一身灰布长衫,头戴浅色笠帽,衣着甚是素朴。

    可这般装束丝毫掩不住她绝俗的容颜。

    那张脸宛若上天以最轻柔的刀锋细细雕琢而成,眉目鼻唇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恰如其分。

    在赢宴此刻的眼中,林朝英之美,较之她那位传人小龙女竟犹有过之。

    她只要了一碗阳春面,一壶清茶,举止简淡,宛若寻常过客。

    赢宴负手而行,步履从容地穿过厅堂。

    他在林朝英对面落座,背脊轻靠着椅背,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林朝英修为已至天人中期,在女子之中堪称超绝。

    她眼睫微动,眸中清光流转,锐利如刃。

    “这楼里空座无数,为何偏来我这儿?”

    “既坐到你面前,自然是为你而来。”

    “为我?我与你素不相识。”

    “我却认得你。”

    林朝英神色微讶。

    “那你说说,我是何人?”

    “天下女子我见得不少,但肤光如雪至此者,我只见过两人。

    一是名动江湖的小龙女,”

    林朝英眸光一凝。

    “其二,便是眼前的你。

    你们长居古墓,不历风日,一身冰肌玉骨,与寻常人全然不同。”

    林朝英神情未改,缓缓放下竹箸。

    她斟了盏茶,抬眼看向赢宴。

    “寻我何事?”

    “我知道你为何来金陵——是为寻王重阳而来。”

    “与你何干?”

    “自然有关。

    王重阳与欧阳锋约战在即,乃是生死之争。

    你难道不想见他最后一面?”

    “他二人在何处交手?我可以告诉你,亦可带你同去,但有一个条件。”

    林朝英轻啜清茶,语声淡然:

    “若不违道义,我可应允。

    但替你**或受你驱策——绝无可能。”

    “好。

    据我所知,明日午时,欧阳锋与王重阳将在城西大佛寺一决生死。”

    “此言当真?王重阳行踪飘忽,我从宋国沧水一路追至姑苏,又至金陵,始终未能寻得他的踪迹。”

    “千真万确。

    我还等着你履约,岂会欺你?我在金陵城中,消息总归灵通些。”

    语毕,赢宴起身离去。

    此刻不宜多言,话说多了,反易惹她生厌。

    这女子姿容绝世,更有天人境中期的修为,实在令赢宴心生欣赏。

    若能收归麾下,将来必是一员良将。

    待他日纵横天下,麾下尽是这般境界的高手,何愁大业不成?

    回到雨府,赢宴当即召来了吴校尉。

    “王重阳落脚的客栈,可查明了?”

    “已查清。

    欧阳锋的战帖,他也收到了。”

    “以王重阳的性子,必会赴大佛寺之约。”

    “他自然要去。

    欧阳锋灭他满门,他寻仇已久,如今欧阳锋终于不再躲藏,肯正面交锋。

    王重阳向来倨傲,岂会退缩?”

    “大人明鉴。”

    赢宴的意识沉入那片唯有他能感知的玄妙空间,在琳琅满目的条目间细细搜寻。

    他的目光掠过诸多奇物,最终停留在一项标价三十积分的物品上。

    “软骨丹:入水即融,无色无迹,纵是绝顶高手亦难窥破。

    服下后,平日与常人无异,然一旦催动内力,药力便随真气流转急速发作,终致筋骨酥软,周身无力,形同废人。

    ”

    此物正合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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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宴心念微动,便将其换出,握于掌中。

    “吴校尉,”

    他低声吩咐,“你去王重阳栖身的酒楼,将此丹分作数份,设法混入他的饮食之中。

    切记,手脚务必干净利落,莫要打草惊蛇。

    若让他嗅出半分异常,怯了战意,我们的功夫便白费了。”

    一抹森冷的笑意爬上赢宴的嘴角。

    那些终日将光明磊落、江湖道义挂在嘴边的人,也配与他相争?

    只怕连自己如何葬送性命,都懵然不知。

    他正欲转身离去,一缕清越的琴音却袅袅飘来,源自曲非烟的房间。

    赢宴这才记起,此番归来,尚未踏足她的住处。

    名分上,她也还算不得他明媒正娶的妻室。

    他轻轻推门而入。

    曲非烟正对琴而坐,纤指抚过丝弦,眉宇间却凝着一丝困惑的薄云。

    赢宴悄无声息地走近,自后方伸出手臂,将她轻轻环住。

    他的脸颊贴上她温润滑腻的肌肤。

    “想什么如此出神?”

    曲非烟耳根倏地染上绯红,低声道:“我在回想雨大哥当日于酒楼中,吹奏那曲《笑傲江湖》的技法……只是我对着这琴摸索半晌,总觉得不得其法。”

    “我那日用的是笛,与这琴弦可是两回事。”

    赢宴失笑,握住她的手,“笛子么?你若觉得难,我此刻便教你。”

    他牵起她,向里间走去。”今夜,我便好好与你分说这笛子的诸般妙用。

    你须得用心领会。”

    “好。”

    曲非烟眸中漾开欣喜的光彩,满心以为技艺即将精进。

    然而,不过盏茶工夫。

    里间便传来她一声短促而迷茫的低呼,那先前跃跃欲试的兴奋,早已化作了全然无措的懵然。

    晨光初透,大佛寺的飞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欧阳锋立于佛顶残砖之上,衣袂被山风卷起。

    王重阳在他对面三步外站定,气息沉静,唯有眼底凝着一层寒霜。

    “从终南追到此处,你仍不肯信我。”

    欧阳锋的声音混着檐角铜铃的碎响,“你们全真**之死,与我无关。”

    王重阳剑未出鞘,指节却已泛白:“尸身上的掌印,经脉逆冲之状,天下除蛤蟆功外再无可能。”

    “那便无话可说了。”

    欧阳锋忽然自袖中取出一支短笛。

    笛身黝黑,似浸过陈年血渍。

    他横笛唇边,一串诡谲的音符裂空而出。

    王重阳眉心骤紧。

    佛寺周遭的荒草开始簌簌摇动,石板缝隙间蜿蜒出斑斓的影——青鳞、金环、白额,数不清的毒蛇如潮水般漫过门槛,攀上佛膝,甚至沿着斑驳的佛身向上蠕行。

    嘶嘶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驱蛇之术?”

    王重阳冷笑,“欧阳锋,你何时沦落至此。”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鹤起,凌空一掌劈向欧阳锋面门。

    罡风激得瓦片迸裂。

    欧阳锋疾退三步,蛤蟆功的闷响自丹田涌起,与笛声混作一团。

    蛇群随之狂躁,昂首吐信,将王重阳每一次落脚之处封成死地。

    更诡谲的是,王重阳每催一分内力,肺腑便如遭针砭,四肢渐生绵软之感,似有无形之物蛀空了骨髓。

    他欲借佛肩暂歇,三条竹叶青却倏然弹射而来,毒牙森然。

    只得强提真气旋身避开,袖口仍被撕开一道裂痕。

    “看来这些年江湖漂泊,耗空了你的根基。”

    欧阳锋笛声不停,语带讥诮,“还是说……你早已被温柔乡蚀了筋骨?”

    “住口!”

    王重阳厉喝,喉头却涌上腥甜。

    雨丝不知何时转为滂沱,将他道袍浸得沉重。

    视线模糊间,欧阳锋一掌已至胸前。

    闷响如擂破革。

    王重阳坠地,泥水溅上眉睫。

    右臂骤然刺痛——两条蝮蛇已咬透衣袖,毒液如烙铁窜入血脉。

    他试图运功相抗,丹田却空空荡荡。

    欧阳锋踏着蛇阵走近,笛尾滴着雨水:“王重阳,今日我便教你……何为生死不能。”

    佛顶残钟在雨中哑然。

    群蛇盘绕,将那道倒下的身影渐渐吞没在斑驳的阴影里。

    赢宴领着林朝英踏入大佛寺山门时,正撞见那道灰扑扑的身影自佛像肩头直坠而下,重重砸进尘土里。

    林朝英瞳孔一缩,来不及细想便纵身掠去,却见地面簌簌游动着数十道斑斓细影,正朝倒地之人聚拢。

    她腕底一振,长剑脱鞘飞出,霎时间寒光如织网般罩落,嘶声顿止,蛇躯断作数截散在血泊中。

    她落在王重阳身前,衣袂尚在风中微颤。

    那人蜷在乱石间,道袍染尘,须发凌乱,竟是从未见过的狼狈模样。

    林朝英喉头哽了哽,话音里却淬着冰:“王重阳,你躲了我半辈子,傲了一辈子,可曾想过会这般躺在我眼前?”

    王重阳阖着眼,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他正强催内力,却觉经脉如被烙铁贯穿,稍一运气便痛彻骨髓——更不必提那些毒液正顺着伤口往心脉里钻。

    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我早说过……心中唯有大道。

    男女之情,从未入眼。”

    这话像柄钝刀,慢腾腾地剐过林朝英的心。

    她踉跄着退了半步,面上血色倏然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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