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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棋局渐展,羽翼日丰,更妙的是执子之人多是他的枕边客。
身心皆系于他掌中,这滋味着实令人陶然。
马车颠簸前行,距金陵尚有七日路程。
小憩醒转的赢宴挑帘望去,恰见师妃暄白马素衣,帷帽垂纱,恍若云中仙娥偶落凡尘。
绾绾却不知去了何处。
他招手唤停马车,将人牵入车厢。
帘幕方垂,师妃暄便被揽入怀中。
“雨公子,这是……”
“莫非忘了白云山上的约定?你与绾绾可是亲口许过婚事的。”
他指尖掠过她微颤的袖缘,“君子一诺,重过千金。”
“约定自然作数……只是尚未行礼成婚。”
“你们久居深山有所不知,如今世间时兴先有姻缘之实,再行嫁娶之礼。”
他低笑,“所谓夫妻,重在相守,那些仪式不过锦上添花。”
师妃暄眸中浮起朦胧雾气。
“我与绾绾自幼随师尊修行,从未有人教导这些……”
她耳尖泛红,声音渐如蚊蚋,“实在……一窍不通。”
“无妨。”
他收拢臂弯,感受怀中逐渐柔软的躯体,“我来慢慢教你。
且放松些。”
指尖抚过少女玉雕般的脸颊,最终停在微启的唇畔。
赢宴眼底暗流涌动,笑意愈深:
“今日起,你便是赢宴的妻了。”
指尖不过轻触脸颊,怎就定下了夫妻名分?她暗自思忖,此事定要寻个时机说与绾绾知晓。
可念头未落,赢宴的气息却骤然逼近。
师妃暄心头一颤,怔然失神,竟一时忘了呼吸。
……
前往金陵的七日路途,轿帘鲜少掀起。
一是赢宴不许,二是她实在倦极,连抬手的气力都似被抽空。
……
距金陵城约莫五里,车马缓行。
师妃暄强撑起身,为赢宴理好衣袍。
绣春刀悬于腰侧,飞鱼服衬得他眉目凛然。
他策马行在队伍最前,左右跟着师妃暄与绾绾,身后九万兵马肃然随行。
原本欲将兵权速还江玉燕,却因司空千落那处生变,赢宴只得暂令大军随行,预备亲往处置。
……
都城轮廓渐显,赢宴抬手示意。
曲来将军策马上前,俯身听令。
“点五百精骑随我入城,余下人马就地扎营,待京中安排酒食犒劳。”
“遵命!”
将军队留驻城外,是赢宴刻意为之。
他不必、也不愿教人以为他是携兵逼宫而来。
何须逼宫?何须篡位?
龙椅上那位,珠帘后的那位,乃至凤座上的那位——皆是他掌中之人。
生杀予夺尽在指间,却不必理会朝堂琐务,这般日子才是他心头所好。
行至东门,师妃暄与绾绾抬眼望去,俱是一震。
女帝亲临,皇后随侧,文武百官列队相迎。
长街两侧百姓涌动,欢呼如潮,目光灼灼尽是崇敬。
“听闻赢大人此番入宋,不仅收了日月神教,连移花宫也纳归麾下……”
“何止!瞧见马后缚着那人没有?血污满身的那位——那可是宋国的三皇子!”
“天机阁上官金虹、虎豹营赵无极皆丧于他手,连皇子都成了阶下囚……”
低语赞叹随风散入尘土,赢宴却恍若未闻,只纵马缓缓穿过人群,朝着城楼之下那顶明黄轿辇行去。
赢宴翻身下马,目光落在眼前两顶宫轿上。
女帝与皇后竟各乘一轿前来,这阵势倒是少见。
他径直走向第一顶轿子,抬手掀开帘帷——轿中端坐的正是皇后赵敏,仪态雍容,眸光流转。
赢宴心头一悦,自然而然地迈步欲入。
礼部尚书怔在当场。
司天监主事曲风亦面露愕然。
百官队伍里泛起细微的骚动。
远处观望的绾绾轻轻扯了扯师妃暄的衣袖:“师姐,他进的……似乎是凤轿。”
师妃暄默然不语。
便在此时,赢宴忽觉不妥。
众目睽睽之下,此举实属逾矩。
他朝赵敏从容一笑,旋即抽身退步。
轿中的皇后却因这短暂对视心潮暗涌,颊边浮起淡淡绯色——他待她终究不似往日疏离了。
百官见状,皆暗自舒气。
有人低语笑道:“原是误掀轿帘,赢大人也有这般恍惚之时。”
赢宴向众人拱手:“有劳诸位相迎。”
“不敢不敢,大人拓土之功,实乃社稷之幸。”
话音未落,另一顶轿中忽地帘幔急掀。
女帝李真探出半身,声如清玉:“赢宴,还不上轿详述此行始末?其余人等,可先散去。”
他应声踏入帝轿。
尚未坐定,温软身躯已扑入怀中。
“这般急切?”
赢宴低笑,“陛下总该持重些。”
“朝堂上才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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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真仰面,眼底映着他的轮廓,“在你面前,不过寻常女子罢了。”
他揽住她,吻轻轻落在眉心。”这般想我?连轿辇都备好了。”
“一去便是数月,宫墙里日月都长得乏味。”
她将脸颊贴在他掌心。
“时势所迫。”
他指尖抚过她细腻的肌肤,似叹息,又似承诺。
轿外天光渐隐,轿内暖意暗生。
轿帘低垂,隔绝了外间的喧嚣与目光。
真儿倚在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袖口的龙纹,声音轻得像一阵烟:“这天下太大,我总怕自己来不及……趁还能走动,我想多看些地方,多寻些人。
待到烽烟真的烧起来时,手里也不至于空落落的。”
她忽而抬眼,眸子里漾开一层极亮的光,望向身侧的人:“赢宴,你真是我的福星。
父皇将这山河递到我手里时,我只求能守住寸土便不愧列祖。
从未敢想,有朝一日,周国的版图竟能在我们手中向外延展。”
赢宴凝视着她此刻卸下威仪、柔软如水的模样,心底某处蓦然一烫。
他俯身,将一个绵长的吻印在她唇上,将未尽的话语都吞没在无声的厮磨里。
轿外仪仗肃穆,文武随行,无人知晓这方寸之间的旖旎乾坤。
连凤辇中的皇后赵敏,亦只当帘内是君臣在细议要事。
队伍后头,绾绾挨着师妃暄,踮脚望了望前方那顶纹丝不动的轿子,小声嘀咕:“师姐,雨大哥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便要应对陛下垂询,真是劳碌。”
师妃暄目视前方,唇角含着淡笑:“为人臣子,理当如此。”
“我原盼着他能好生歇歇呢,”
绾绾叹口气,眉眼间满是心疼,“瞧这情形,怕是不得闲了。
等他空下来,我定要替他好好松快松快筋骨。”
师妃暄闻言,颊边浅浅梨涡一闪,如**微漾。
绾绾忽然凑近些,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压低声音:“对了师姐,先前那七日,你与雨大哥同乘一车,究竟在做什么呀?”
师妃暄倏地红了脸,别过头去。
“哦——我晓得了!”
绾绾恍然,声音里带上几分雀跃,“定是雨大哥在教你乐曲!早听闻周国赢大人精通音律,擅奏《笑傲江湖》之曲。
师姐,那些日子你在车里哼吟的,是什么新奇调子?”
师妃暄哑然,耳根烫得厉害。
她想起自己这个师妹,心思灵动有时更胜于己。
那日,赢宴用了整整一日光景,才让她懵懂初识云雨为何物;又耗费七个昼夜,引她沉溺其中,再难自拔。
“师姐,快告诉我嘛,我也想学。”
绾绾扯了扯她的袖子。
“莫急,”
师妃暄稳了稳微乱的呼吸,轻声道,“待雨大哥处置完眼前诸事……自然会教你。”
她说这话时,心口怦然,如擂鼓鸣。
说话间,浩荡仪仗已穿过城门,踏入金陵。
秦淮河如玉带环绕,护着这座繁华帝都,市井喧嚣与楼阁画舫交织成一片锦绣天地。
师妃暄与绾绾初次至此,满眼新鲜,喜悦漫上眉梢。
*
轿内,赢宴仍将女帝真儿圈在怀中,不舍放开。
“赢宴,”
真儿轻轻推他,声音带着一丝嗔怪,“莫将我衣裳揉皱了,稍后还要出轿的,教旁人——尤其是皇后——瞧出端倪可不好。”
“放心,”
他低笑,手臂却未松,“我只用了一只手,乱不了什么。”
……
轿外,文武百官已依序散去,各归其位。
雨府深处,梅兰竹菊四名侍女将绾绾与师妃暄悄然引至。
与此同时,赢宴已随女帝李真的銮驾与皇后赵敏一同入宫。
宫门深重,御轿停稳。
赢宴与女帝先后步下,衣冠肃整,容色端凝,仿佛方才车中确有一番郑重密谈。
皇后赵敏亦自轿中现身。
“今日有劳皇后相伴迎候雨卿,且先回宫歇息罢。”
女帝温声道。
“谢陛下。”
赵敏敛衽一礼,转身朝自己所居殿阁行去。
临去前余光一瞥,却见远**帝正与赢宴言语,神色飞扬,眸中光彩流转,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生动。
她脚步微滞,心头蓦然浮起一念:自大婚至今,皇帝从未踏足寝殿,莫说洞房花烛,连指尖亦未曾相触。
莫非……陛下真有龙阳之好?
可赢宴那般人物,怎会甘居人下?他从来是居高临下的那一个。
赵敏摇了摇头,将这荒唐念头压下,身影渐没入宫廊深处。
***
御书房内,烛火燃至后半夜。
李真瘫在榻上,连指尖都懒得再动,只软声道:“赢宴,朕乏极了……莫再闹了,说会儿话可好?”
赢宴低笑一声,自榻边起身,随手拎起一壶酒,在案前坐下。
昏黄灯影里,他望着女帝筋疲力尽的侧影,心中涨满某种近乎餍足的畅快。
“赢宴,”
李真声音带着倦意,却仍清晰,“朕与皇后商议过,欲为你建一座府邸。
你觉得何处合宜?”
“府邸?”
这倒与赢宴先前所想不谋而合。
他确曾盘算修筑一座宏阔殿宇,将来将心中所念之人皆安置其中。
“城南罢,”
他执杯沉吟,“那儿景致清旷,又临着秦淮河。”
“好,便定在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