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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他周身仔细寻一寻,若寻不出第二十一根,便用你自己的补上。”
吴校尉霎时领会,垂首应道:
“属下明白。”
“还有,他不是口口声声念着神仙姐姐么?连我身边的人都敢觊觎,倒有胆量。”
“把段誉的首级悬起来,就挂门前那棵高树上,让他望着曼陀罗山庄——好好看着,我是如何与他那位神仙姐姐在此完婚的。”
“是。”
远处的枝梢间,慕容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骇然,脊背发冷。
先前被毒蛇所咬的伤口,虽已用内力暂且压住,此刻却仿佛又隐隐作痛。
场中原先聚集的江湖人,此时已几乎无一存活。
他想逃,却又踌躇——好不容易才与赢宴搭上线,若就此离去,往日谋算皆成泡影,复兴大燕的夙愿又何从谈起?
赢宴忽然转向他,抬手一招。
慕容复凌空跃下,落在他身前。
“赢大人手段雷霆,行事果决,慕容复钦佩不已。”
赢宴脸色却骤然一沉。
“你这话,说错了。”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冰,“今日此地,何曾有我?”
慕容复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今日之事,不过是大理皇子段誉途中狂言,欲对西夏公主李清露不轨,西夏皇子李郎愤而约战,比武间斩下了段誉周身所有指头。”
慕容复默然。
赢宴继续道:
“西夏皇子与西域皇子樊云飞为争夺曼陀罗山庄的王语嫣大打出手,二人同归于尽。
欧阳克为替师弟樊云飞**,驱蛇群来袭,将庄前一众江湖人尽数咬死,血债血偿。”
慕容复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发虚:
“那……之后呢?”
“之后简单。
欧阳克事成欲退,宋国武林义士愤其歹毒,围而杀之,将其斩为肉泥——此事,便了了。”
“可……其余人倒也罢了,终究死无对证。
但欧阳克的师兄若追查起来……”
“他不会追查。”
赢宴淡淡打断,“欧阳克已死在我手里。”
慕容复瞳孔一缩,还未接话,却见赢宴已缓步走近,掌心内力隐隐流转,如暗潮涌动。
他种下的化骨绵劲悄然蛰伏,将在三月之后骤然发作。
指尖轻飘飘落在慕容复肩头。
“慕容公子,你胸有丘壑,何必拘泥于眼前蝼蚁?这些人死便死了,功夫粗浅,不值一提。
倒是要借你的口舌,将这桩消息在江湖上好好传扬三个月——我要各国武林门派尽数知晓。
届时你来寻我,我赢宴许你十万兵马。”
“十万兵马?此话当真?赢大人果然气吞山河!”
“我赢宴言出必践。
你三月后踏进我门,十万兵马即刻交付。
天地为证,绝无虚言。”
“好!凭我慕容复这些年在江湖积下的名声,定当广邀同道,将此事传遍四海。
赢大人所托,必不敢负。”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慕容复翻身上马,胸膛里热血翻涌。
“赢大人恩同再造,待我复国之日,必当倾力相报!”
语罢竟再不回顾满地尸骸,纵马驰向远山。
蹄声疾响间,他脑中反复咀嚼着方才那番话——西夏皇子诛杀大理段誉,西域皇子与西夏皇子同归于尽,欧阳克驱蛇阵屠戮武林盟众……好一招连环棋,西域、西夏、大理三国战火将起,武林盟与西域诸国亦成死仇。
乱吧,越乱越好。
唯有烽烟四起,大燕才有重兴之机。
……
赢宴负手而立,锦衣卫默然处置着遍地狼藉。
每一处伤痕皆被修整得严丝合缝,与他早前布下的说法全然吻合。
几具精心处理过的尸身被抛入林野,弃于远郊城郭——总要有人“偶然”
发觉。
这与慕容复将传扬的故事恰好呼应。
其余死于刀剑、痕迹难掩者,皆中化骨绵掌,化作一滩腥浓血水。
段誉的尸身则由吴校尉亲手料理。
二十一根手指齐根斩下,头颅高悬于曼陀罗山庄前的古树梢顶。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正对着山庄里漫天铺展的曼陀罗花海。
吴校尉提着一只浸血的布袋来到赢宴身后。
“大人,指头已悉数取下。”
赢宴未回头,只淡淡问:
“为何有三根小指?”
赢宴低笑一声,指尖掠过那截苍白。”这哪里是小指,分明是孩童未长开的骨节罢了。”
他转身,衣摆扫过石阶。”就凭这点本事,也敢来扰我的人?一口一个神仙姐姐,倒叫真神仙听了发笑。
莫说神仙,便是寻常女子见了你这般模样,怕也只剩摇头的份——何况这还是中了蛇毒肿胀之后的残形。”
“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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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修剪花枝,“两百人换常服,收刀,散入山庄四周守着。”
“遵命。”
赢宴负手步入曼陀罗山庄的月洞门。
身后林影深处,万蛇如潮水般悄然退去,悉悉索索的声响没入幽暗。
就在他踏进内院的刹那,识海深处传来清冷的鸣响:
“斩落气运之子段誉,行逆命之举,赏——六脉神剑全谱。”
“右手食指,手阳明大肠经贯通:商阳剑成。”
“右手中指,手厥阴心**贯通:中冲剑成。”
“右手无名指,手少阳三焦经贯通:关冲剑成。”
一抹极淡的笑意浮上他的唇角。
方才得了北冥神功,此刻又收下这般剑诀,更不必说那步搅动诸国的暗棋已悄然落下。
世事如棋,他执黑先行,步步皆杀。
穿过垂花廊,便见水边凉亭里聚着几道倩影。
王语嫣正拈着一朵半开的山茶,阿朱与阿碧侧耳听着什么,菊剑竹剑静立一旁。
“雨哥哥。”
王语嫣抬眼望来,眸中忧色未散,“外面……都妥当了么?”
“妥当了。”
“那些蛇骇得人心里发慌,可都驱走了?”
“已退回深林。”
“多亏你先前给的药丸,我们姊妹几个都无碍。
只是母亲和丫鬟们仍觉身子沉滞,回房歇着了。”
她轻轻放下茶花,“那空气中竟混着蛇毒么?”
“些微瘴气罢了,服过解药便无妨。”
赢宴走向一丛开得正烈的醉芙蓉,“夫人那儿不必急,待她静养半个时辰自然消散。
此刻我先赏赏花——免得她过来又要念叨。”
王语嫣闻言稍宽了心,莲步轻移跟在他身后。
阿朱阿碧相视一笑,也随了上去。
三月江南,正是曼陀罗山庄最好的时节。
满园异种纷呈,浅粉鹅黄绛紫,层层叠叠漫过坡岸,风里都沁着清甜。
李青萝与王语嫣皆惜花如命,这园子一石一木皆见匠心。
赢宴沿青石小径徐行片刻,忽然朝身侧伸出手。
王语嫣与阿朱、阿碧立在花影深处,面上皆带着几分茫然。
竹剑见状,已悄然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酒壶,默默递至赢宴手中。
他接过,仰首饮下一口,喉间微动。
这细微举动未曾逃过阿朱的眼睛——她素来心细如发,此刻虽不言,却已暗自记下。
她与阿碧并肩而立,指尖在袖中微微相触,皆是冰凉。
方才庭外隐约传来的刀剑之声虽已歇止,却似仍萦绕在耳畔,教人心头发紧。
眼前这位被称作“主人”
的男子,行事如雾里行舟,叫人看不真切,更猜不透深浅。
一行人渐入花丛深处,四围尽是曼陀罗的馥郁香气。
赢宴步履从容,目光掠过枝头累累繁花,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曼陀罗山庄倒是处好地方,”
他侧首看向身畔的王语嫣,语气里透着闲适,“嫣儿自幼长在此间,终日与花木为伴,难怪生得这般灵秀。”
王语嫣颊边泛起薄红,微微垂首。
赢宴却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此番前来,除赏花叙旧外,尚有一桩正事——我是来向你提亲的。”
“提亲?”
王语嫣倏然抬眼,眸中漾开一片潋滟的光,“雨哥哥……你当真要娶我?”
“自然当真。”
他答得干脆,随即向身后略一颔首,“菊剑、竹剑,传吴校尉将聘礼悉数抬入。”
“遵命。”
王语嫣心口怦然,欢喜如潮水般漫上眉梢。
自前次从周朝归来,那个身影便已在心底扎了根——她早暗自认定,此生若要嫁人,必得是这般模样:才识过人,武艺超群,眉目间英气逼人,更要有护得住身畔人的担当。
这般男子,世间哪个女子能不倾心?
不多时,吴校尉率一众锦衣卫鱼贯而入。
沉重的箱笼接连落地,在青石板上叩出沉闷的声响,整整一十八箱。
箱盖次第掀开,珠玉金帛之光流转而出,锦缎如云,金器似雪,直教人目眩神迷。
王语嫣望着眼前璀璨景象,唇边笑意愈深。
“我今日来,便是要接你走的。”
赢宴的声音自旁响起。
“真好……”
她轻声应道,眼中光彩流转,恰似昔年遥望表兄时那般专注痴然。
赢宴很受用这般目光,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动作间带着几分亲昵的随意。
“可是雨哥哥,”
王语嫣欢喜之余,忽又生出忧虑,“我只怕母亲不肯……这曼陀罗山庄,她怕是舍不下的。”
“我娶的是你,并非她。”
赢宴不以为意地一笑,“她若愿同往,我自无异议;若不愿,也由她去。”
王语嫣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
赢宴凝望着她含笑的面容,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眼前这女子通晓天下武学典籍,若能为己所用,不啻为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