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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轻柔,眼里漾着光。
王夫人一时无言。
她看不明白,自己这女儿何时像被摄了心魂似的,全然倒向这外人。
心下暗叹,她目光转向一旁的慕容复——他已是指玄初境的修为,武学造诣精深,若他出手,或许能压一压赢宴的气焰。
恰在此时,慕容复站了起来。
他离席走向厅中,四周顿时响起不少江湖人的喝彩:
“慕容公子仗义!”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容家的绝学定能教训这在我大宋张扬的周国权臣!”
“他必是要为包不同讨个公道了。”
谁知慕容复上前,却并非寻衅。
他心中早有计较:赢宴在周国权势煊赫,若能得他扶持,复兴大燕的夙愿便多一分希望。
“赢大人,”
慕容复拱手,“在下慕容复,久仰大名。”
赢宴仍慢悠悠喝着酒,偶尔偏首与王语嫣低语两句,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并未看向慕容复。
众人以为慕容复将要动怒,他却再近一步,神色谦和依旧:
“在下乃大燕慕容氏之后,愿与赢大人结交。
江湖深远,来日或可相互照应。
若有需效力之处,但请开口。”
此言一出,王夫人眼底掠过一丝鄙夷。
她心想,这家臣方才**,他竟转身便来与人对盏攀交,何等失却风骨。
厅中群豪眼见慕容复上前,个个面露鄙夷,几欲作呕。
王语嫣见自家表哥已连唤两声,终是忍不住,轻轻扯了扯赢宴的袖角。
“雨哥哥,那是我表哥慕容复……他在向你敬酒呢。”
“慕容复?”
赢宴眼皮也未抬,“不认得。
若想攀交,便拿值钱的物事来换。”
慕容复面色一白,仍拱手道:“赢大人明鉴,在下出身的大燕早已**,眼下实在囊中羞涩。
可我慕容复胸怀大志,来日必能——”
“滚。”
冷冷一字,截断所有话音。
慕容复齿关紧咬,额角青筋隐现,却将满腹怒火生生咽回腹中。
复国大业未成,他什么屈辱都能忍。
“赢大人,钱财只是暂且短少。
若能寻回旧部遗民,必当厚礼奉上。
在下……只想与大人结个善缘。”
赢宴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他,忽然一顿,落在他身后那两名垂首侍立的少女身上。
阿朱与阿碧。
即便低眉顺目,也掩不住灵秀之气,尤其是阿朱,那眉目间的温婉隐忍,竟让人想起日后随萧峰浪迹江湖的柔韧身影。
赢宴忽地笑了,仰首饮尽杯中酒。
“慕容公子倒是好福气,家道中落到这般田地,竟还养得起这般水灵的丫鬟。”
慕容复何等机敏,当即听出弦外之音。
他心头一揪——这两婢是母亲留下的旧人,平日也算得力。
可若要攀附权贵,复国大业……
狠意骤起。
“在下想起来了!”
慕容复声音陡然扬高,“确有一份薄礼可献与赢大人——愿将阿朱、阿碧二婢赠予大人,望大人笑纳!”
赢宴侧首望向王语嫣,故作迟疑:
“这两人我不熟。
嫣儿,你说呢?若让她们跟着你,伺候你起居,可好?”
王语嫣眸光轻软,低声道:“阿朱阿碧都是懂事人,身世也苦……我也不忍她们流落江湖。
雨哥哥若肯收留,便当是积福吧。”
赢宴这才叹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罢了,既然嫣儿开口,我便多留两个使唤人。”
他转而瞥向慕容复,笑意骤冷。
“记清了,从今往后,阿朱阿碧与你再无瓜葛。”
慕容复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谨记大人之言。
能交大人为友,在下……不惜任何代价。”
慕容复折扇轻合,转身缓步踱回案边。
他心中快意如潮涌。
这般手段凌厉的赢宴,若能引为臂助,
复国大业岂非近在眼前?
“阿朱、阿碧,从今往后你二人便随侍赢大人左右,务必尽心。”
阿朱与阿碧对视一眼,心底对那位赢大人实有几分畏怯。
尤其是方才他……
正暗自惶惑时,两名玄衣女子悄然而至,拦在她们面前。
正是竹剑与菊剑。
二人只得随那对姐妹移步,
默默立到了赢宴与王语嫣身后。
赢宴指节轻叩桌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畅然。
初入宋境,
不仅王语嫣已伴身侧,连慕容复竟也将这对伶俐丫鬟拱手相赠。
当真意外之喜。
一旁的王夫人面色青白交加,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她胸中愤懑翻涌,却又不敢发作,只暗暗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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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慕容复原指望他能稍挫赢宴气焰,
谁知非但畏缩不前,反倒献婢讨好——
今日天下豪杰齐聚,这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席间忽有人长身而起。
西夏皇子李朗声开口:
“王夫人,西夏远域亦闻曼陀罗山庄有女绝色,今日既是赏花,亦为择婿。
不知这比试章程如何?”
座中顿时应和四起。
各路江湖客纷纷离席追问:
“还请夫人明示规矩,我等皆为此而来!”
王夫人心神不宁地瞥向赢宴,
却见他恍若未闻,正与王语嫣低语浅笑。
她只觉颊边如灼,羞愤更甚。
既已至此——
不如设下严苛关卡,教那人知难而退。
“诸位英雄、各国殿下,”
她扬声道,“今日试炼分五道:琴、棋、书、画、武。
首局弈棋,自诩棋艺精湛者,请上前。”
话音方落,王夫人目光扫向阿朱阿碧。
二人正要移步布置棋枰座席,
却听赢宴一声轻咳,伴着酒杯落案的细响,
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阿朱与阿碧初随赢宴不久,尚不能领会眼前情势的微妙。
菊剑与竹剑已抢先一步挽住二人臂弯,低声提醒:“既已追随大人,凡事便须听从大人吩咐。”
阿朱阿碧连忙颔首,心中对那位大人的畏惧又深了一层。
庭院**,侍女们已布下数张棋枰。
西夏皇子李朗当先步入场中,随后亦有数位江湖人士上前对弈。
然而不过片刻,那些挑战者皆陆续败退。
就连素以棋艺闻名的大理段氏公子段誉,竟也输在了李朗手下。
一时间,这位西夏皇子风头无两。
“夫人,”
李朗转向主座,声音清朗,“此番棋局拔得头筹,是否意味着在下离迎娶王姑娘更近一步?”
席间已有人准备道贺,却忽闻一阵轻柔笑语自旁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赢宴正将王语嫣揽在身侧,低头在她耳畔私语,姿态亲昵宛如对待新婚妻子。
王语嫣被他逗得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赢宴竟拈起一颗晶莹葡萄,自然而然地送入她唇中。
满场顿时一片低哗。
李朗面色骤变。
他苦心博弈全为赢得**青睐,岂料眼前竟是这般景象?他强压怒火扬声道:“赢大人,我乃西夏皇子,既已夺得棋艺首魁,还望阁下对在下的未婚妻保持分寸。”
赢宴缓缓抬起眼帘,方才与王语嫣谈笑时的温存神色已荡然无存。”棋艺第一?”
他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我尚未出手呢。”
“素闻赢大人武功盖世,却从未听说精通棋道。”
李朗冷笑,“若大人当真有意,不妨与我对弈一局,胜负立见分晓。”
赢宴并未回应,只侧首对身畔女子伸出左手,声音低柔:“闭上眼睛。”
“此刻闭眼是为何故?”
王语嫣轻声问道。
“听话便是。”
她依言合上双眸的刹那,李朗的催促声再度响起:“赢大人莫不是要拖延?也好让我西夏见识见识,周国锦衣卫指挥使的棋艺究竟——”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赢宴广袖倏然拂过,一道凛冽寒光自袖中掠出,快得无人能辨清形迹。
下一瞬,破空之声锐响,一柄短刃已穿透李朗咽喉,带出一线猩红,稳稳钉入后方梁柱。
小李飞刀,出手必中!
广场之上,李朗僵立原地。
颈间血洞汩汩涌出温热的液体,他徒劳地抬手想要按住伤口,却只是徒劳。
身躯晃了晃,终于砰然倒地,双目圆睁,映着未散的惊骇。
赢宴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微尘。
“可惜了,”
他淡淡道,“本想与他较量一番,他却先倒下了。
这一局,算我胜了罢。”
王夫人默然无语。
四下江湖客亦尽失声。
慕容复袖中指尖微颤,心底却涌起一股近乎激赏的寒意。
这般果决狠厉,方是成事之器。
随李朗而来的三十余名西夏武士目眦欲裂,长刀铿然出鞘。
“敢伤我国皇子!纳命来——”
怒吼未落,四周人影已如潮水般涌至。
以吴校尉为首,两百锦衣卫刀光如雪。
这些时日,他们修为精进神速,寻常卫士亦多臻宗师之境,对付西夏武士直如砍瓜切菜。
不过片刻,三十余人已化作一地血肉。
广场腥气弥漫,景象惨烈。
武林众人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早闻周朝锦衣卫指挥使赢宴行事狠绝、不循常理,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传言不虚。
座中段誉胸中愤懑翻涌,却又掺着一丝寒意。
几度欲起身言语,皆被身侧大理将领死死按住——此际妄动,祸福难料。
赢宴对满地狼藉瞧也不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