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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的视线更是牢牢系在王语嫣身上,自裙裾缓缓上移,终是望见那张脸。
他心中轰然剧震,世间竟有这般女子?
只一眼,他已彻底陷落,喃喃低语:“莫非……是神仙姊姊?”
见满座王孙侠少皆为自己女儿倾倒,王夫人笑意愈深。
“嫣儿,去各桌敬一盏酒罢。”
王语嫣恍若未闻。
“嫣儿!”
王夫人蹙眉,“娘在同你说话。”
“啊?”
王语嫣蓦然回神,“娘方才说什么?女儿……未曾听清。”
“你呀!自去年秋日从周国归来便总是魂不守舍。
今日既是曼陀罗花会,也是你的姻缘之宴,这般怠慢怎行?”
王夫人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曼陀罗山庄百花宴,此刻——”
“娘,且慢!”
王语嫣忽疾步上前,展臂拦在母亲身前。
“再等一等……”
“还等什么?”
王夫人不解,“难道还会有谁来?”
王语嫣不答,只焦灼地望着来路尽头。
邻桌的慕容复此时悠然起身,目光傲然投向王语嫣。
“表妹,莫非未曾瞧见为兄已在此处?你等候之人——难道不是我么?”
王语嫣的目光掠过慕容复的面容,却未激起半分涟漪。
慕容复心中一震。
怎会如此?
这位表妹素来对他倾心不已,怎的今日神情这般冷淡?
“表妹,我已到了,宴席该开了。”
“表哥见谅,我所等之人并非是你。”
慕容复一时语塞。
席间众江湖客哄然大笑。
慕容复只觉面上发烫,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他猛然抬手,指向王语嫣身后的阿朱与阿碧,厉声喝道:
“你们两个在曼陀罗山庄也待得够久了,立刻随我回去!”
阿朱与阿碧本是慕容复的侍婢,不过是长久陪伴王语嫣居于山庄罢了。
此刻少主震怒,自然要唤回身边。
他本欲借此引得表妹注目,谁知王语嫣仍旧凝望着道路尽头,连眼角余光也未分他半点。
慕容复胸中郁结,闷堵难言。
坐在左首的段誉见状,急忙寻机开口:
“神仙姐姐,在下大理段誉,不知姐姐等候何人?若是宋国皇子,恐怕要教姐姐失望了——前些时日宋国二皇子方才罹难,太子又忙于国政,定然无暇前来。
至于周国……听闻新帝登基,诸事繁杂,想必亦是如此。”
王语嫣只蹙眉望着远处路口,神色焦切,仿佛全然未曾听见。
段誉不免有些怅然。
“如此天仙般的人物,性情清冷些也是应当。”
他暗自叹道。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
“王姑娘可是胭脂榜上有名的**,有些脾气再寻常不过。”
正言语间,道路尽头骤然传来一阵铿锵马蹄之声,如金石相击,铁骑奔涌。
王语嫣心头蓦地一跳,眼中倏然绽出光彩。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路口,盼着那身影现身。
忽见一袭飞鱼服跃入视野,随后是数十近百名锦衣侍卫策马而来,声势浩荡,马蹄踏地如雷,震得尘土微颤。
两旁席间的江湖人与各国使客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飞鱼服,绣春刀……莫非是周国的锦衣卫?”
“怪哉!周国锦衣卫竟敢踏入宋国姑苏地界,莫非是不要命了?”
王语嫣的举动让在场宾客无不愕然。
有人低声嗤笑:“这些周国锦衣卫也敢来凑热闹?曼陀罗山庄的赏花宴,岂是他们能踏足之地?王姑娘何等身份,怎会与这等武夫有牵扯?”
王夫人已急急起身,朝女儿招手:“嫣儿,快回来!锦衣卫行事狠戾,莫要靠近!”
谁知那白衣少女竟提起裙裾,绣鞋轻点石径,如蝶般朝锦衣卫队列奔去。
她唇角含笑,双颊梨涡浅漾,步履间竟带着几分雀跃。
众人看得怔住,王夫人更是失色惊呼:“那是周国的煞星!你过去做什么?”
百骑玄甲此刻已至广场边缘,倏然分列两侧,让出**通路。
一骑黑马越众而出,马上男子身着墨色劲装,腰悬长剑,鞍前横一柄狭长弯刀。
人群中有见识广博者倒吸凉气:“是赢宴!周国锦衣卫指挥使,掌十二万边军的镇西将军!”
“那个屠尽武林盟五千人的魔头?”
段誉慌忙离席,朝那道白影喊道:“神仙姐姐,此人杀性极重,万万不可近前!”
马蹄却在王语嫣身前稳稳停驻。
赢宴勒缰时衣袂翻飞,骏马昂首长嘶。
少女微微喘息仰面,眸中流光潋滟:“雨哥哥终究来了。”
“既应允过你,自不会缺席。”
王语嫣指尖轻捻袖口,声若蚊蚋:“母亲今日……借赏花之名,邀江湖群豪与各**孙,实是为我择婿。”
语至末处,耳尖已染绯红。
赢宴端坐马上,并未下鞍。
只策马缓行两步,忽然俯身探臂,一把扣住少女纤细手腕。
劲力轻吐,王语嫣便觉身子一轻——
赢宴将王语嫣带至身侧,让她坐在自己的马鞍前。
他双臂一揽,不由分说地将她圈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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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定的佳婿?
他心中掠过一丝冷嘲。
人既已在他怀里,倒要看谁还敢上前。
场中霎时哗然,声浪如沸。
无数目光交织着惊愕与愤慨。
“这算什么招亲?赢宴未免太过猖狂,竟当众将人搂在马上!”
“区区周国臣子,也配与皇室子弟相争?”
“神仙姐姐怎容这般粗野之人亲近!我段誉身负六脉绝学,他赢宴凭何如此?”
王夫人久居曼陀罗山庄,素来不问外事。
于江湖纷纭、朝堂人物皆所知甚浅。
只隐约听得四下低语,说那赢宴乃是周国锦衣卫之首,手下血色弥漫。
她心头不由一紧。
女儿怎会对这样的人物倾心?
更令她愠怒的是,此人举止竟放肆至此——才至山庄,便径直将嫣儿拉上马背,紧紧拥住。
赢宴却觉胸中一股快意升腾。
四周江湖客与各国皇子投来的视线越灼热,他手臂便收得越紧。
左手稍一用力,王语嫣便全然贴入他怀中。
她在周国时已对他暗生情愫,别后曼陀罗山庄的日夜更添思念。
此刻被他揽住,她未曾挣扎半分,反觉心中甜暖——若他不在意她,怎会当众如此?
赢宴目视前方,对周遭纷扰恍若未闻。
王夫人面色微沉,从案后起身。
“这位便是赢大人吧?今日天下豪杰与诸国殿下皆在此处,还请先将小女放下。”
段誉与慕容复交换一瞥,神色复杂。
西夏皇子李老低声嗤笑:
“连王夫人都敢怠慢,看他如何收场。”
王语嫣生怕母亲误解,急急开口:
“娘,您别怪雨哥哥……他只是许久未见我,心中挂念。”
话音未落,赢宴忽然策马向前数步,直抵王夫人座前。
他左臂再度收紧,将怀中人牢牢护住。
少女温软的身躯紧贴胸膛,每一分暖意都真切分明。
赢宴望着面色含怒的王夫人,语气却轻描淡写:
“我抱着她,便抱着了。
与你何干?”
“赢宴,王语嫣是我女儿!你将她搂在怀中,竟敢说与我无关?”
“我抱的是你女儿,又不是你,你又何必这般急切?”
王夫人一时语塞。
“非也,非也。”
慕容复身侧的包不同忽然闪身而出,手中折扇刷地展开,悠悠摇了两下。
唇上两撇胡须随之轻颤。
“非也非也!这位赢大人,你所抱之人乃是王夫人亲女。
常言道——”
赢宴蓦然转身。
面色骤然一寒!
眼中掠过一丝阴鸷的厉色,连被他揽在身前的王语嫣都心头一凛,暗叫不妙。
电光石火之间,绣春刀铿然出鞘。
众人尚未回神,一道墨黑的刀气已破空斩出!
凌厉、霸道,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包不同何曾料到,自己不过出面说几句话,竟招致如此狠辣的杀招?他慌忙举扇欲挡——
可天象境界的刀气岂是凡铁能阻?
折扇应声粉碎。
那道恐怖的刀芒径直掠过他的脖颈。
只一刹,筋脉、血肉、骨骼尽数断裂。
头颅咚地坠地,一路滚到了慕容复脚边。
赢宴还刀入鞘,声如冷铁。
“废话连篇,谁给你的胆子?整日非也非也——非你祖宗。”
满场死寂。
距他不过十步的王夫人面色隐隐发白。
她毫不怀疑,若非女儿此刻正被这人揽在怀中,方才那一刀恐怕已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何等人物?手段竟狠辣至此!
锦衣卫指挥使吴校尉最知自家上司性情,早在赢宴拔刀的瞬间,他已抬手一挥。
两百锦衣卫纵马驰出,将四周人群团团围住,视各国武士如无物。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赢宴翻身下马,伸手将王语嫣轻轻抱落地面。
他将王语嫣从怀中放下时并未让她落地,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身。
他转身朝王夫人的方向迈步而去,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桌边的段誉指尖发颤,唇色微微泛白。
眼见那位清丽如九天仙子的“神仙姐姐”
被赢宴揽在身侧,他胸中仿佛堵了一团湿棉,闷得透不过气。
几回想拍案而起,却都被身后那位大理将领暗暗拽住袖角,摇头制止。
赢宴携着王语嫣,径直走到王夫人邻桌坐下,举止从容得近乎漠然。
王夫人眉间郁气未散,见他落座,便向女儿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过来。
谁知王语嫣刚离了赢宴的手臂,便执起案上银壶,为他斟满一杯酒。
“雨哥哥,这是用曼陀罗山庄的花酿的酒,你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