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供奉殿。
千仞雪站在大殿门外，脚步停了一瞬。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不是不能来，是不想来。
每一次踏入这座大殿，她都会想起小时候被送到这里修炼的日子——千道流站在天使雕像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你是天使神位的继承者，你不能输。”
那时候她才六岁。
现在她二十一岁，从天斗城回来已经近一个月了，她见了爷爷千道流，见了供奉殿的几位供奉，唯独没有去见那个人。
比比东。
殿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千仞雪走了进去。
大殿空旷而寂静，阳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玻璃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大殿尽头，巨大的天使雕像矗立，六翼展开，俯瞰众生。
雕像下方，千道流盘膝而坐，闭着双眼。
千仞雪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眼神看着千道流：“爷爷”
千道流睁开眼睛，金色的眸子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温和：“见过你母亲了？”
“没有。”
“为什么不去？”
千仞雪没有回答。
千道流看了她片刻，没有再问。
他了解这对母女之间的事，不是他能调解的。
“天斗城那边，如何？”
千仞雪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嬴政比我想的强。”她说，“他很特别，也很有野心，当然也拥有野心的实力。”
千道流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确实！
嬴政所执掌的天斗帝国，已经是对武魂殿产生威胁了。
就连比比东都在他手里吃了亏。
“比比东在他手里吃了两次亏。”
“不止两次。”千仞雪说，“天斗城一次，星斗大森林一次。加上昊天宗的事，她每次出手，嬴政都能接住。”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嬴政的弱点是什么？”
千仞雪想了想。
“他没有弱点。”
千道流看着她。
“任何人都有弱点。”
“他没有。”千仞雪的语气很确定，“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怕死，不恋权。他做的事情，不是为了他自己。一个不为自己的人，没有弱点。”
千道流没有说话。
千道流靠在雕像基座上，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对他评价很高。”
“我只是说实话。”
千道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武魂城。
“你母亲去星斗大森林，猎了天青牛蟒，得了十万年魂环和魂骨。她的实力，又强了几分。”
千仞雪没有说话。
“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你猜得到吗？”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她会利用总决赛，在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之间制造裂痕。嬴政不在武魂城动手，她就在武魂城动手。”
千道流转过身，看着她。
“或许吧。”
“这只是最近的目标，她的长远目标是成神，我能够感觉到她距离成神越来越近了。”
“小雪，你是六翼天使武魂的传承者，你想要超越她，就必须要接受天使神的传承，这或许是你现阶段唯一能够快速接近她实力的手段。”
千仞雪抬起头，金色的眸子迎着他的目光。
“我会接受天使神的传承！”
千道流一怔，旋即也是露出一丝的笑意。
“看来，去了一趟天斗帝国，你也是有了一些改变。”
千道流很清楚，之前的千仞雪，可没有那么容易说动她的。
只能说，嬴政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这也让千道流有点好奇起来了。
那位天斗帝国的新任皇帝，确实有点东西的……
“爷爷，人总是需要一点改变的！”千仞雪闻言，露出一丝的笑意。
千道流看了她很久，点了点头。
“你能这样想，最好。”
紧接着，千道流金色的眸子露出一丝的光芒：“这一次全大陆魂师学院大赛快要在武魂殿开始了吧？”
“若是嬴政会来的话，我倒是想要见见他。”
千仞雪也是一怔，看着千道流。
她可是知道，自己这个爷爷，可是近百年没有出过武魂殿，也没有动过手了。
更别说对什么人感兴趣了。
没有想到，现在居然对嬴政感兴趣起来了。
“爷爷，我会告诉他的。”
“我想，他也会想要见你一面的。”
千道流点点头，旋即看着千仞雪继续开口道：“比比东毕竟是你的母亲，去见见她吧。”
“这一次，她可是猎杀了一只十万年魂兽，实力增长了不少。”
千仞雪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离开了。
殿外，阳光刺眼。
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等在门外，看到千仞雪出来，同时躬身。
“少主。”
千仞雪没有看他们，径直向教皇殿的方向走去。
蛇矛斗罗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少主，教皇冕下那边——”
“我知道。”
千仞雪打断了他，脚步没有停。
蛇矛斗罗没有再说话，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千仞雪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停在了教皇殿的侧门前。
她没有走正门。
侧门通往比比东的书房，不需要经过大殿，不需要被那些红衣主教看见。
她站了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比比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笔停了。
千仞雪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个房间，沉默了大约十息的时间。
比比东先开口了。
“回来了。”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千仞雪看着她，看着她鬓角多出的几根白发，看着她比三年前更深的眼窝。
“回来了。”
比比东放下密报，抬起头。
母女对视。
千仞雪看到了比比东眼中的疲惫。
比比东也看到了千仞雪眼中的疏离。
那是一堵看不见的墙，从千仞雪六岁那年起，一天天垒起来，现在已经推不倒了。
“嬴政那边，你做得很好。”比比东的声音没有起伏，“暗线留给他，是对的。那些人在天斗城待了十五年，早就被天斗同化了，带回来也没用。”
千仞雪没有说话。
“总决赛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千仞雪想了想。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千仞雪站了片刻，转身要走。
“雪儿。”
比比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仞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比比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千仞雪走出了侧门。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暖意。
蛇矛斗罗等在门外，看到她的脸色，什么都没敢问。
千仞雪沿着走廊向供奉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蛇矛。”
“属下在。”
“你觉得，嬴政会来武魂城吗？”
蛇矛斗罗愣了一下，想了想：“总决赛是武魂殿的地盘，嬴政是天斗皇帝，他应该不会亲自来。太危险了。”
千仞雪摇了摇头。
“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