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看了李长安一眼。
“好,你说得对,是本官急躁了。”
“本官先回县衙了,你这里也忙,就不多打扰了。”
临走前,他拍了拍李长安的肩膀。
“李长安,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本官在,就没人能动你。这清河镇的天,塌不下来!”
李长安拱手作揖。
“多谢大人。”
周明远带着周如月和两个衙役,离开了医馆。
梁玉娘这才走到李长安身边。
“长安,你说……那个回春堂的赵茂才,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会不会……还有别的后招?”
李长安眼神深邃。
“会。”
“赵茂才那种人,睚眦必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今天这只是个开始。”
“不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出什么招,我接着就是了。”
看着少年自信的侧脸,梁玉娘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李长安回到了诊台前。
“这位大嫂,实在抱歉,刚才事出突然,让您久等了。”
那妇人忙摆手。
“没事没事,李大夫您先忙正事,我不急,不急。”
李长安重新坐下,为她诊脉。
这一上午,他几乎没挪过屁股.
看诊、开方、嘱咐忌口,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
直到午时,最后一个病人离开。
李长安长舒一口气。
“长安,快歇歇。”
梁玉娘端着汤面走了过来。
“先吃饭,下午肯定还有得忙,别累坏了身子。”
李长安也没客气。
接过碗,扒拉起来。
不过几息功夫,满满一碗面就见了底。
梁玉娘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若是没吃饱,锅里还有,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李长安嘿嘿一笑。
“梁姐姐的手艺,就是吃一辈子也不腻。”
“饱了,真饱了。”
梁玉娘脸颊微红,接过空碗。
“嘴上没个把门的,赶紧喝口茶润润。”
李长安收敛了笑意。
“梁姐姐,下午你先守着,我去药田那边看看。”
梁玉娘顺从地点头。
“成,你去瞧瞧也放心。”
“大热天的,早去早回,别在山里待太久。”
李长安应了一声。
他背起竹篓,跨出医馆大门。
……
北山脚下。
李长安巡视着每一垄土地。
突然,脚步停住了。
药田东南角出现一个缺口。
那里本来种着一丛品相极佳的凝露花。
可现在花没了。
原田垄,被踩出了几个脚印。
李长安检查了一遍。
一株百年份的野山参和何首乌,也没了踪影。
几株紫苏,也被糟蹋了。
这人,偷得毫无章法。
是想恶心他。
“赵茂才?”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赵茂才讲究的是一击必杀。
他要做,就是大动作。
……
回春堂后院。
赵茂才躺在太师椅上。
“钱德茂那边,废了?”
王德全打了个哆嗦。
“回……回东家,失败了。”
“县令大人这回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护着那小子。”
“周明远当众放了话,说钱德茂要是再敢踏进清河镇半步,就直接锁了枷,关进死牢。”
“钱德茂那怂包,吓得屁滚尿流,连医具都没收,直接连夜滚回府城去了。”
赵茂才恶狠狠的说。
“周明远……”
“李长安……”
“这两个王八蛋,这是要在老子地盘上,断我的财路啊。”
王德全小声劝道。
“赵东家,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收收手?”
“那李长安现在是县令眼里的红人,听说还给周家小姐治好了宿疾。”
“咱们现在跟他硬碰硬,讨不到好啊。”
赵茂才冷哼。
“避风头?”
“老子在清河镇经营二十年,还没见过哪个毛头小子能压到我头上!”
周明远是个过路官,能护李长安几天?
可那药田要是废了,这小子的命脉就算断了。
王德全冷汗直冒。
“东家,那小子懂医理,寻常法子怕是瞒不过他。”
赵茂才阴测测地笑道。
“药理?我让他看个够!”
“去,找那个叫断肠叟的,把那坛枯骨灰买回来。”
王德全惊呼。
“那……那是禁物,洒进土里,十年不长草,牲口喝了那里的水都要烂心肺啊。”
“废话什么!”
“我要李长安守着一堆烂泥哭死,要让他开出的每一副药都变成催命符!”
“只要药材出了问题,周明远也保不住他!”
......
张家宗祠。
张族老叫来了张氏的后生。
“长房那小贱人守不住这基业,让个外姓小子占了便宜。”
“这事儿咱们张家宗族不能不管。”
“今晚,把那几亩地里值钱的都拔了,一根毛都别留。”
张二虎有些犹豫。
“族老,要是李长安发现……”
“发现个屁!”
张族老瞪眼。
“药田姓张,咱们拿自家的东西,天经地义!”
“弄回来先藏进祠堂地窖,明儿一早,我托人运去隔壁县,谁能查出来?”
北山脚下。
李长安下午巡视完便回了医馆。
他没料到,今晚这块地会迎来两拨恶客。
王德全用黑布蒙着脸。
“冤有头债有油,李长安,你别怪我。”
他把大把大把褐红色的粉末洒在土垄里。
王德全撒了个遍。
连那一小坑山泉引来的活水都没放过。
他做完这些,落荒而逃。
不到一刻钟,林子里又传来响动。
“二虎哥,动作轻点。”
张二虎拎着把镰刀。
“怕个鸟,这会儿李长安早抱着被子做美梦呢。”
一行人闯进药田。
“嘿,这株野山参,起码五十个年头!”
一个汉子惊呼。
张二虎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赶紧干活!”
他们根本不懂药性,更没发现土地变成了暗红色。
这帮人就像饿狼进了羊圈。
原本错落有致的药材被他们踩得稀烂。
被撒了毒粉的当归、黄精,全被装进粗麻袋。
“差不多了,装不下了!”
几个汉子压低声音。
张二虎嘿嘿直乐。
“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
他们背起麻袋,运回了张氏宗祠。
地窖门被关上。
张族老看着堆积如山的药材。
“好,好啊,明儿换了银子,大家都有份。”
可他没注意到,有一个后生的手背已经开始发青。
那些偷来的药材,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