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那顿饭不欢而散之后,陈思雨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点开沈嘉宇的对话框。
犹豫了两秒,没有删。
删了不就显得她怕了吗?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了澡。
沈嘉宇同样也没删她。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彼此的通讯录里,像两根刺。
偶尔聊天,但不超过三句就会吵起来。
陈思雨发了一张自拍,沈嘉宇评论:【这滤镜开得亲妈都不认得了。】
陈思雨回:【关你屁事。】
沈嘉宇回:【是不关我事,就是提醒你一下,别把路人吓着。】
陈思雨气得把他拉黑了,但第二天又放了回来。
不是舍不得,是拉黑显得她太在意了。
沈嘉宇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某家高端餐厅的招牌菜,文案写【今晚有人请客】。
陈思雨在底下回:【蹭吃蹭喝还这么高调。】
沈嘉宇秒回:【你嫉妒?】
陈思雨回:【我嫉妒你脸皮厚。】
沈嘉宇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陈思雨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会骂他一句“有病”。
两个人谁也不删谁,谁也不主动找谁说话。
但对方发的每一条动态,都会第一时间看到,第一时间评论,第一时间怼回去。
像两个小学生。谁先删谁就输了。他们都不想输。
饭吃到一半,餐厅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明显是在打电话。
她看到田小棠,又看到沈嘉宇,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警惕。
她挂掉电话,几步走过来挡在田小棠面前,瞪着沈嘉宇:
“你怎么在这?”
沈嘉宇靠在椅背上,一副懒散模样,抬眼看她:“当然是吃饭啊,看不出来?”
“你跟我闺蜜吃什么饭?你别太无耻了啊!”陈思雨的声音拔高了,
“你又想干什么?上次在餐厅你就盯着她看,现在直接约上了?”
田小棠拉了拉她的袖子:“思雨,不是……”
“你别怕,”陈思雨没回头,“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沈嘉宇笑了一声:“我威胁她?你脑子没事吧。”
“你…”陈思雨气得脸都红了。
“思雨,”田小棠赶紧站起来,“他是温叙白的表弟。”
陈思雨眨了两下眼睛,看向她。
“之前跟我聊天的那个小宇,就是他。”田小棠顿了顿,“他跟我开了个玩笑。”
陈思雨转过头看沈嘉宇,沈嘉宇挑了挑眉,没否认。
陈思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有病吧。”
沈嘉宇笑了:“你有药啊?”
田小棠拉住陈思雨的手,“好了好了,他真的就是开个玩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思雨深吸一口气,指着沈嘉宇说“你离我闺蜜远一点”。
又转头对田小棠说“我朋友在那边包厢,我得过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叫我。”
说完瞪了沈嘉宇一眼,转身走了。
沈嘉宇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大小姐就是不一样,脾气真大。”
田小棠看了他一眼,他收回目光,笑了笑,给她倒茶。
“嫂子,你再跟我说说我哥的事呗。”
吃完饭,才起身去附近的商场买礼物。
沈嘉宇挑了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后,就离开了。
商场人流穿梭,田小棠原本打算直接回家,路过一家高端男装店时,脚步却不自觉顿住。
橱窗里的男模身上,一件浅灰色衬衫版型利落,面料透着温润的光泽,简约又显气质。
她盯着那件衬衫,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温叙白穿上它的模样。
他本就身形挺拔,肤色清隽,穿这件一定好看。
再过不久就是他的生日,她想买来送给他。
她推门走进店里,身上穿着的都是日常平价的棉质衣物,和这家店的精致格调有些格格不入。
店员抬眼扫了她一圈,没在她身上看到一个知名Logo,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敷衍地说了句“随便看看”,便转身去整理货架。
全程都没有招呼她,田小棠也没在意,径直走到那件灰色衬衫前,指尖轻轻拂过面料,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她喊来店员:“麻烦拿一件这件衬衫,180码。”
店员愣了一下,语气依旧散漫:“这款是我们家新款,定价一万二,不打折的。”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换作是给自己买衣服,一万二足以让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可一想到是给温叙白买的,她没有犹豫。
他值得最好的,他对她的好,从来都不是这一万二能衡量的。
“我知道,包起来吧,刷卡。”
听到她干脆的答复,店员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眼底的轻视彻底变成了惊讶。
紧跟着就堆起了满脸热情又恭敬的笑,连忙上前:
“好的好的!我马上给您拿全新的!您这边请坐,我给您倒杯水!”
前后态度,判若两人。
…
京市的雨下了一整天。
细密的雨丝敲在酒店落地窗上,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温叙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笔,视线落在文件上,半天没有翻页。
助理发来明天的行程,会议已经排满了,从早到晚。
他是医院最年轻的专家,有很多学术研究,经常出差,天南地北跑惯了,从来没有浮躁过。
但这一次,才离开两天,他就开始数日子了。
两天前凌晨的机场。
天色没亮,候机大厅亮着冷白的灯,田小棠裹着薄外套陪他到安检口,仰着脸看他,叮嘱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
他往里走,回头看见她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抬起手挥了挥。
那个画面这几天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白天连轴转,会议、讲座、应酬,一项接一项。
以前出差他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开会间隙闲下来就会想起她。
晚上回到酒店,洗完澡靠在床头,他翻出她之前的直播回放来看。
她安安静静坐在画架前,低头作画时眉眼温柔,偶尔抬头跟镜头互动,声音软软的。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他却能看很久。
连续两晚把她送回房间的画面浮上来。
她赖在他房间不走,晃腿,假装看书,耳朵红红的。
他知道她想留下,但他不敢。
不是不想,是怕自己越界。怕她还没准备好。
睡前和她视频。
她趴在床上,怀里抱着新兔子,头发散在枕头上。
她问他今天累不累,他说还好。
她絮絮叨叨说家里的琐事,说画稿的进度。
他听着,偶尔应一声,叮嘱她锁好门窗、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她笑着说知道了,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后天。
她“哦”了一声,声音软下去,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了句“那你早点睡”。
挂了视频,他靠在床头,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这两天的画面:她在安检口外抬起的手,她抱着兔子趴在床上看他的眼睛,她蹲在地上插花时夕阳落了她一身。
他想起自己连续两晚把她送回房间,她不解的表情。
他问自己,让她留下来有什么不行?
本来就是他女朋友,睡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把航班又往前改了。
千里之外的南城,她还不知道他改了航班。
怀里抱着新兔子,已经睡着了。
新兔子的蓝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像他一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