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温叙白推开陆景明工作室的门。
陆景明正在桌前画图,桌上摊着几张玩偶设计稿,旁边堆着布料样品。
“来了?”陆景明头也没抬,“材料呢?”
温叙白把绒布袋放在桌上。
陆景明放下笔,打开袋子,把两颗宝石倒在掌心。
他对着光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
又仔细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向温叙白,语气变了:“你这是……蓝宝石?”
“嗯。”
“这成色,真绝!你还挺识货。”
“略懂。”
陆景明是做小众轻奢玩具厂的,材质、成本这些东西他门清。
蓝宝石做兔子眼睛,他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他掂了掂手里的宝石,声音都有点不淡定了:“这两颗,得大几万块吧?”
“十万。”
陆景明倒吸一口冷气,盯着温叙白看了两秒。
“不是…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他放下宝石,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你脑子没坏掉吧?”
温叙白抿着唇,没说话。
陆景明又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蓝宝石,轻声啧了一下:
“给兔子眼睛用蓝宝石,还不是那种边角料,是正经八百的裸石。你说出去谁信?”
“市一院最年轻的骨科专家温叙白,花十万块给一只兔子做眼睛?只为博美人一笑?”
他顿了顿。
“我懂了,你是个恋爱脑,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以前咋没发现……”
温叙白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下周开工,”他说,“做好了通知我。”
“好。”陆景明把宝石小心收好,小声嘀咕:“你也有变恋爱脑的这天。”
温叙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陆景明。”
“嗯?”
“有只旧的,眼睛是塑料扣子,有一颗松了。”
他顿了一下。
“回头帮我修一下。别让她发现。”
陆景明看着他,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
温叙白拉开门,走了。
陆景明坐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两颗蓝宝石。
浅蓝色的,干干净净的。
他想那个小姑娘一定不知道,有人为了给她做一只兔子,花了这么多心思。
虽然温叙白家有钱,但印象里他一直挺节俭的呀,咋开始败家了呢?
他爹妈知道吗?
他拿起手机,给温叙白发了一条消息:【那只旧兔子什么时候拿过来?】
过了几分钟,温叙白回了:【周末。】
陆景明盯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
田小棠到家的时候,刚过五点。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排骨、莲藕、几样青菜,还有昨天买的鱼。她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腌排骨。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
他微信说下午去一趟医院,晚上应该能正常下班。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六点半到家,她还有一个小时。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六点半。汤炖好了,鱼蒸好了,青菜也炒好了。
她端着菜一样一样摆上桌,又盛了两碗饭,筷子摆好,坐在餐桌前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四十,七点,七点二十。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她坐到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
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晚间新闻。
她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想着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但又怕他在忙。
“……本台最新消息,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绕城高速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旅游大巴与一辆货车相撞,目前已造成多人受伤,伤者已送往附近医院救治……”
田小棠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电视画面切到了现场。
警灯闪烁,救护车一辆接一辆,消防员正在破拆变形的车门,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行李。
记者站在画面一角,声音急促:“据现场记者了解,伤者多为骨折,市一院已启动应急预案,所有骨科医生已到岗……”
市一院。
那是他的医院。
她盯着电视屏幕,画面里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来来往往,白大褂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有一个人影,高高的,穿着白大褂,正在帮忙把担架从救护车上抬下来。
镜头扫过,只拍到一个背影——清瘦,挺拔,白大褂上好像沾了什么。
她凑近了一点,想看清楚。
下一秒,画面切回了演播室。
她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心跳很快。
手机终于震了。
温叙白:【今天不回去了。车祸,多人骨折,全院都在忙。】
田小棠:【我看到新闻了。你忙。】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嗯。】
她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没有“知道了”,没有“你也是”,只有一个“嗯”。
他真的在忙,忙到连多打一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
菜早就凉了。她没有热,一个人坐下来,把那碗凉了的饭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饭,她洗了碗,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然后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
枕头上,田小兽歪着耳朵看她,一只眼珠子歪了下来。
她把它抱过来,搂在怀里。绒毛蹭着她的下巴,有点痒。
“田小兽,”她小声说,“他今晚不回来了。”
她把脸埋进兔子肚子里,闷闷地说:“他在救人。”
“……所以没关系的。”
她把台灯调到最暗,缩进被子里,抱着兔子,闭上眼睛。
过去的十多年,她都是这么睡的,抱着妈妈送的兔子。
窗外的车流声很远,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从远处飘来,不知道是不是开往市一院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躺在床上,把昨晚和他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
最后一条还是她发的“你忙。”,和一个孤零零的“嗯”。
她轻轻揉了揉眼睛,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还忙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忙完了他会看到的。
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换了衣服。
厨房里昨晚的碗筷已经洗好放在沥水架上,冰箱上还贴着她昨天写的便签,他昨晚没回来,所以是没看到。
她打开冰箱,把昨晚剩的菜热了,自己吃了早饭。
手机响了。不是他,是编辑周敏。
“小棠,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定了。陈远那边档期排出来了,明天下午两点直播。”
“你今天过去来得及,大概要在那边待四五天,来回路费和住宿出版社报销。”
“好。”田小棠说,“我这边没问题。”
“行,那我订票了。你到时候直接飞海市,到了有人接。”
挂了电话,田小棠站在原地,握着手机。
明天。
她想了想,去卧室收拾行李。
衣服、洗漱用品、画本、笔…每次出差她都会带画本,虽然不一定用得到。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
手机又震了。
还是周敏:【机票订好了,信息发你手机了。】
她回了个“收到”。
然后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时间。
九点半。
昨天出了那么严重的交通事故,他应该还在忙。
还是不打扰他吧。
她走到冰箱前,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下:
我去海市出差了,大概四五天回来。
我煮的菜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
——小棠
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只拉着行李箱的小花。
她把便签贴在冰箱上,看了两秒,把行李箱拉好,换了鞋,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冰箱上的便签纸,在晨风里轻轻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