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心底既装着今晚车内的悸动,又悬着明天父亲要来的事。
第二天一早,田小棠简单收拾了房间,门铃准时响起。
父亲八点要到公司报道,所以提前过来,她报了地址之后,他说七点半之前会到,这会还没到七点。
打开门,父亲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行李包。他的目光先掠过她,随即径直扫向屋内,疲惫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
这是一套地段绝佳的高档公寓,开阔的客厅铺着质感细腻的地砖,采光通透,整体格局宽敞大气,一眼看去面积起码有一百二十平。
田建国在社会上打拼多年,对房价租金再清楚不过,这里就算只租一间小卧室,每月也要三四千,整套整租的话,价格更是直奔上万。
以他对田小棠的了解,她绝不可能花大价钱租这样的房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田小棠,语气直接:“这是那个医生的家?他自己的房子,还是租的?”
田小棠攥了攥衣角,如实回答:“我……我没问过。”
她从寄住在这里开始,就从没打探过房子的归属,也不关心。
父亲环顾四周,这套房子的装修、布局,远比家里的老房子要好上太多,显然是条件优渥的人才能住得起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话锋陡然一转,直奔主题:
“房子不错。那你跟我说实话,你俩到底处没处对象?”
田小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当初为了断绝后妈安排的相亲,她情急之下撒了个弥天大谎,说自己有男朋友,就是这位温医生。
可如今,父亲真的问起来了,而她和温医生之间,不过是还没捅破窗户纸的暧昧室友。
她喜欢他,喜欢得小心翼翼,可他对她,到底是医生对病人的照顾,还是别的什么,她根本摸不透。
她垂着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细若蚊蚋:“……是。”
一个字,说得无比艰难。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
“这个温医生,要是真心对你不错,你就跟着他吧。”
田小棠猛地抬眼看向父亲,心口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没有关心她过得好不好,没有问她受没受委屈,只看房子好坏、条件优劣,就给出了这样的结论。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黯淡,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伸手接过父亲递来的身份证和那个行李袋——里面装着她的专业书,和一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
玩偶是一只粉白色的、枕头大小的垂耳兔。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她七岁那年生日,妈妈送给她的。
玩偶洗了很多遍,破了就自己补,看上去已经很久了,但她一直没舍得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温叙白从书房走了出来,身着简单的家居服,眉眼依旧清隽。
他站到田小棠身侧,看向田建国,语气谦和有礼,却自带沉稳气场:
“叔叔,早上好。”
田建国闻声转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一身素色棉质家居服,没有半点刻意修饰,却难掩周身矜贵疏离的气质,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瞬间收起了刚才对女儿的随意,脸上挤出几分客套的笑,伸手拍了拍温叙白的胳膊:
“你就是温医生吧?麻烦你照顾我们家小棠了。小棠她脾气倔,今后跟着你生活,你多担待。”
轰——
田小棠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猛地抬头,撞进温叙白深邃的眼眸里。男人眉眼清隽,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眸色不明。
她心脏狂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他下一秒就开口拆穿:“叔叔,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一旦如此,她的脸会彻底丢尽,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甚至可能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破裂。
可温叙白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恰到好处的笑,语气沉稳又温柔,仿佛真的是男朋友:
“叔叔放心,我会的。”
他没有解释,没有澄清,反而自然地侧身,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他的目光在那只兔子上停留了一瞬,兔子洗得很干净,但他注意到兔子肚子那块有个颜色不一致的针线。
他看了眼田小棠,深邃的眸色里略微下沉,脸上原本带着的那点浅淡微笑也不见了。
“叔叔一早过来,还没吃早餐吧?我煮了粥,一起吃点。”他微微侧身让路。
田建国也不客气,犹豫了一秒就踏步进来。
田小棠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翁婿和睦的画面,只觉得尴尬到了脚趾扣地。
她跟在两人身后,一路都在瑟瑟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温叙白的背影,内心疯狂OS:
他怎么不拆穿?他不会生气吧?他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
温叙白把行李袋放在茶几上,那只兔子的两只圆圆的大眼睛正瞪着他,两只耳朵长长的垂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莫名觉得这只兔子神韵竟有几分像田小棠。
田小棠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玩偶,她觉得有点窘迫,毕竟这只兔子实在太旧了,上面还有补丁。
她缓慢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然后趁父亲跟他说话的间隙将兔子抱进次卧,摆在枕头的位置。
兔子的一边耳朵好像也有点开线了,它坐在床头的样子可怜兮兮的。
她看了几眼,脸慢慢红起来,看上去确实很寒碜呢……
餐桌上,田建国开启了“岳父看女婿”的全方位考核模式,从工作收入问到家庭背景,句句都透着“托付”之意。
“温医生啊,小棠那丫头不懂事,以后你可得管着点,别让她受委屈。我们家条件一般,你要是不嫌弃……”
“叔叔言重了,”温叙白打断他,不动声色地将田小棠不爱吃的香菜挑出,又给她夹了一块蒸蛋,语气自然。
“小棠很好,我很珍惜。至于家里,我这边没什么负担,以后有我在,不会让她吃苦。”
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完美男友”的人设上。
田小棠看着他熟练地给自己夹菜,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应对父亲的盘问,看着他始终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了所有的审视与压力。
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恍惚:如果,这真的是他们的日常,该有多好。
可理智又时刻提醒她,这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一顿早餐下来,田小棠如坐针毡,全程只敢低头扒饭,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温叙白始终游刃有余,举止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既没有过分热络显得油腻,又足够热情让父亲满意。
终于,父亲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去公司。
临走前,他拍了拍温叙白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干,叔叔看好你。”
又叮嘱田小棠:“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他。”
田小棠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了。
田小棠瞬间垮下肩膀,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又被巨大的尴尬和愧疚淹没。
她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餐厅中央的温叙白,声音细若蚊蝇:“温医生,对不起……我骗了我爸,我不是故意的……”
她做好了被他指责、反感,甚至从此疏远她的准备。
可温叙白却只是走过来,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淡淡开口:
“没事。”
“反正,”他顿了顿,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又暧昧,
“我也想,暂时扮演一下你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