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到张扬正往这边走,后面跟着李越,最后面的是沈砚清。
沈砚清穿着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淡淡的。他看到田小棠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张扬也看到了她,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李越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笑。
“好巧啊。”张扬说。
唐颖不知道情况,笑着地招呼:“张扬、李越、沈砚清?你们也来吃烧烤?一起坐啊!”
田小棠没说话。林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砚清一眼,也没吭声。
沈砚清走过来,在田小棠对面坐下。
张扬和李越跟着坐在他两侧,气氛有点微妙。寒暄一番后,老板端着烤串上来,滋滋冒油,孜然味飘得满街都是。
唐颖一边撸串一边随口问:“小棠,你以前不是喜欢……”
“唐颖。”林栀打断她,夹了一块烤茄子塞进她碗里,“吃你的。”
唐颖愣了一下,看看林栀,又看看田小棠,再看看对面的沈砚清,她赶紧闭嘴。
大学四年,小棠追沈砚清追得那么辛苦,她们全宿舍都知道。怎么现在提都不能提了?
陈思雨低着头玩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田小棠夹了一串烤鸡翅,慢慢吃着,没说话。
沈砚清也没说话,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田小棠。
他这段时间清瘦了不少,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
张扬干咳了一声,举起啤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毕业后都多久没见了,难得今天在这里遇到。”
几个人碰了杯,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李越低头吃串,偶尔抬头看一眼田小棠,又飞快地移开。
他觉得田小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只要沈砚清在,她指定想方设法的坐他身边,然后变着法子找话题。
现在沈砚清就坐在她对面,她却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都说男人无情,女人变起心来也是快得很啊。
他瞄了一眼沈砚清,见他侧脸冷硬,一身的低气压,眼睛死死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啃串儿的人。
啧…沈砚清也有今天!
烧烤吃到一半,唐颖去洗手间,陈思雨跟着去了。
林栀看了看田小棠,又看了看沈砚清,忽然站起来:“我去加点菜。”
张扬跟李越勾肩搭背的说出去抽支烟,桌上只剩下田小棠和沈砚清。
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在了一层薄纱之外,只剩下尴尬又沉闷的安静。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冰凉的啤酒杯壁,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开口:
“腿好了?”
“嗯。”田小棠垂着眼,视线落在烤串的竹签上。
话音落下,周遭又陷入了死寂。
沈砚清看着她刻意回避的模样,喉结动了动,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辗转反侧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一丝被忽视的愠怒:
“为什么删掉我?”
田小棠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汽水罐的手骤然收紧。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难道他忘了,她追了他四年,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明确的答复。现在她不想追了,删掉联系方式,都不行吗?
删掉他的联系方式,是她逃离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斩断过往最决绝的方式。
她抿紧嘴唇,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抿着唇不想说话,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问为什么?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沈砚清看着她全程沉默回避,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解,还有几分被怠慢的不耐。
在他的认知里,田小棠追了他整整四年,那份热烈又执着的喜欢,他一直看在眼里,即便从前没有回应,也从未想过她会真的彻底抽身离开。
他向来是被人捧着追着的那一个,习惯了她的主动,也默认了她的心意不会轻易消散。
此刻的冷淡,在他看来更像是闹脾气的赌气。
他往前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甚至藏着一丝笃定,还有点居高临下的妥协:
“别对我这么冷淡,以前是我没上心,我现在知道了。”
田小棠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说没上心?
一句没上心,就轻飘飘抹掉了她四年的小心翼翼、四年的患得患失、四年里无数个暗自失落的夜晚?
不等她开口,沈砚清已经掏出手机,修长的指尖划开屏幕,点开添加好友的二维码,伸手递到她面前:
“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说的坦然,仿佛这是给她的恩赐,仿佛她等了四年,就该在这一刻喜极而泣,立刻顺着他的台阶下,重新扑回这场没有结果的暗恋里。
就像读书那时一样,只要他发现她想要退缩了,就会主动递给她一颗“糖”,然后她又欢天喜地的接着喜欢他……
她仔细想了想,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追着他跑的?
有一次,她去看人打球,被篮球砸到,差点晕倒,是沈砚清送她去的医务室的,忙前忙后的打点。
还是他在篮球赛场上,略过众多女生,接下她手里那瓶矿泉水开始的?
也许更早一点吧,但她懒得去想了,就这样吧。
炭火还在噼啪作响,烧烤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可田小棠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还有些想笑。
她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看着那个清晰的二维码。
她没有去碰手机,只是缓缓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无比坚定:
“不必了。”
轻飘飘三个字,却像一块冰碴子,直直砸在沈砚清心上。
他脸上的笃定瞬间裂了缝,握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眉头拧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还有几分被拒绝的难堪。
他从来没被田小棠这样拒绝过,从前的她,哪怕他态度冷淡,哪怕他视而不见,她也总是笑着凑上来。
眼前这个沉默冷淡、毫不犹豫拒绝他的田小棠,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收回手机,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居高临下,软了下来,带着诱哄:“别闹了。”
田小棠抬眸看他,眼底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波澜。
以前她看他的眼神从不这样的,沈砚清喉结滚动,终究是松了口:
“那天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他这辈子,几乎从没跟女人低头道过歉,尤其是对一个曾经被他忽略的人,说出这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妥协。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语气放得更软了:“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啊。”
他以为,只要他道了歉,只要他松了口,她就会像从前一样,立刻回头。
毕竟,她喜欢了他四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沈砚清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等着她松口,等着她重新露出从前那般温柔的笑。
田小棠看着他,唇瓣微微张开,刚要开口——
天际骤然划过一道闪电,将昏暗的烧烤摊照得惨白,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不过瞬息,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头顶的钢架棚上。
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淹没了周遭所有的声音,炭火的噼啪声、远处的喧闹声,全都被这狂暴的雨声覆盖。
风卷着雨丝灌进来,打湿了田小棠的发梢,也吹得她裙摆微微晃动。
沈砚清只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一字一顿地说着什么,可漫天雨声太过嘈杂,他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猛地往前倾身,心脏狂跳,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声音被雨声冲得支离破碎: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