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前几天,田小棠一直没闲着。
白天配合治腿、一有空就拿出画板,画上几个小时,特别是温医生出差那段时间,她最为勤快,一来确实赶稿,二来为了转移注意力。
画稿现在已经完成了大半,她拍给周敏看过,周敏很满意,让她保持这个节奏。
下一本绘本的意向合同她已经签了,周敏说等这本出了,反馈好的话,下一本的条件可以再谈。
她靠画画赚到了第一笔钱,虽然不多,但够她付几个月的房租了。
所以她敢说“我会搬出去”。不是赌气,是她真的能靠自己活下去了。
两人刚想出发去商场,田小棠的手机就响了。是编辑周敏。
“小棠,你今天有空吗?来一趟出版社,有几个出版细节跟你确认一下。”
“现在?”
“方便的话最好今天,封面设计有几个方案需要你定一下。”
她看了一眼温叙白,犹豫了一下。“……好,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她不好意思地看他:“那个……我得去一趟出版社。”
“我送你。”他说,已经替她拉开车门。
“你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
“下次。”他看了她一眼,“又不急。”
出版社在一栋老写字楼里,电梯有点旧,门关上的时候会晃一下。她拄着拐杖走进去,他跟在她后面。
周敏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看到田小棠进来,站起来,然后看到她身后跟着的温叙白,挑了挑眉。
“哟,温医生也来了?”
“路过。”温叙白面不改色。
田小棠低着头,瞄了他一眼。什么叫路过?他明明专门送她来的。
这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敏笑了笑,招呼他们坐下,直奔主题。她把几份文件摊在桌上。
“来,先看封面。三个方案,你选一个。”
田小棠坐下来,拿起第一张。是一只兔子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星空。配色很温柔,但她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个色调偏冷了,”她说,“绘本是给孩子看的,可以再暖一点。”
周敏点点头,在文件上记了一笔。
第二张是小女孩和兔子走在森林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田小棠看了很久。
“这张构图很好,但是小女孩的表情可以再生动一点,”她指了指画面,“她现在看起来有点呆,不够有情绪。”
周敏点点头,又记了一笔。
第三张是一只兔子举着画笔,在画布上画画。田小棠愣了一下,这张是她住院时画的草稿,周敏居然找人做成了封面方案。
“这张……”她咬了咬唇,“构图有点满,可以留白多一点,让画面透气。”
温叙白站在她旁边,没有坐。
他看着她的侧脸,感觉和在医院时不一样。在医院的她,总是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现在的她,坐直了身体,手指点在画稿上,语气不急不慢,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工作中的田小棠看上去挺不一样的。
“周姐,这张的配色能不能改一下?这只兔子的耳朵太粉了,换成淡一点的。”
“好。”
“还有这张,背景的星星可以再多几颗,小朋友喜欢数星星。”
“行。”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温叙白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她画的那只加班的兔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周敏注意到他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田小棠一眼,笑了笑,最终什么都没说。
讨论完封面,周敏又问:“画稿进度怎么样?能按时交吗?”
“可以。”田小棠点头,“我回去再赶一赶,完全没问题。”
“行。对了,你那个大客户深蓝,最近没催你吧?”
田小棠愣了一下:“没有,他说出差了,不急。”
周敏笑着站起来,“那就这样,你回去把封面意见整理一下发给我。”
“好。”
田小棠站起来,拄着拐杖。温叙白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
“走吧。”他说。
周敏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脸太好看了,希望他别渣田小棠吧。
一想到自己的绘本即将出版,田小棠就想转几个圈圈,奈何腿脚不方便。
走出老旧写字楼,午后的太阳晒得灼人。
门口几级台阶不算高,可田小棠拄着拐杖,往下挪的时候还是犯了难。
上楼尚且能慢慢借力,下楼脚下发虚,伤腿不敢使劲,两旁还没有扶手,她只能一点点蹭。
没走两步,额角就沁出细密的汗,后颈也热得发烫。
她抿紧唇,只想快点走完。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扣住。温叙白没多说一个字,弯腰干脆利落将她横抱起来,动作稳得不像话,连手里的文件袋都妥帖拎在另一只手上。
田小棠惊得瞬间僵住,耳朵轰地烧透,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料:“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能走还憋一身汗?”他垂眸看她,嗓音淡淡的,“台阶陡,伤腿磕到怎么办?”
他抱着她一步步稳稳下楼梯,怀抱清清凉凉的,刚好挡住外头燥热的太阳。
她埋在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干净的衬衫味道,想起刚才在办公室他嘴硬说“路过”,小声闷着嗔怪:
“刚才还装路过……现在又这么好心。”
下楼脚步没停,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发顶。他没说话,只是手臂的力度收得更紧一些。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也是在这里,她刚签完合同,欢天喜地地蹦下台阶,踩到奶茶摔倒了。
他也是这样,二话不说把她抱起来,送上了救护车。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骨科医生。那时候她手里攥着他的纽扣,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现在她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温叙白。她的温叙白。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就是觉得……你抱人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她。她的耳朵红红的,埋在他怀里。他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下走。
台阶走完了。他没有马上放她下来。
“温叙白。”她小声说。
“嗯。”
“到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才慢慢把人放下。
“下次走慢点。”他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