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声音很平,扯出一丝笑,“放那儿吧。”
沈砚清骨节分明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扬起的弧度收敛了一些,他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她会高兴,会笑,会像以前一样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围着他转。
不管如何,都不该是现在这样…冷淡。
她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虽然是笑着的,但却没多少温度,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瘦小的身躯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晃,腿脚不方便的缘故,每挪动一下都显得吃力。
昔日那个活泼可爱的田小棠,好像不见了。
“你腿怎么样?”沈砚清问,声线压得很低,带有磁性。
“在恢复。”
“什么时候出院?”
“医生说还要一段时间。”
“家里有人照顾你吗?”
“有护士。”
沈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田小棠已经转过头去,看着那个穿淡粉色刷手服的女人。
“沈医生,我们继续吧。”
沈知意漂亮的眼眸看了沈砚清一眼,又看了田小棠一眼,没说话,继续扶着她做站立训练。
沈砚清身姿卓越地站在旁边,看着田小棠线条柔和的侧脸。
她没有看他。不是刻意不看他,是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以前他走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他打球的时候,她在场边坐着;他上课的时候,她“刚好”坐在他后排;他去食堂的时候,她“刚好”也去。
现在她就在他面前,却不再看他了,语气客气,神色疏离,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认真想了想,田小棠的转变是从毕业开始的。所以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大抵是传到她耳朵里了。
“小棠,那晚我喝多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田小棠慢慢睫毛掀开,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依旧是扬着的,“嗯,我知道了。”
说完她低下头,没再看他。
平静得让人无所适从。
沈砚清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
“小棠,我下次再来看你。”
“嗯。”田小棠应了一声,没回头。
沈砚清走了。
康复科的门关上了。
田小棠攥着平衡杠的手指,指节泛白。
沈知意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没问。
“休息一下?”沈知意说。
田小棠点点头。
沈知意扶她坐回轮椅上,递给她一瓶水。
田小棠接过去,没喝,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水瓶,眼神空洞。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眶有点红。
每次她决定放弃他的时候,他就会递来一颗糖,这次也不例外。
他说那晚喝多了,那也是酒后吐真言吧!多荒唐啊…女孩子能有几个四年!
沈知意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
“刚才那个男的,是你同学?”
田小棠点点头,丸子头跟着晃动了一下。
“大学同学?”
“嗯。”
“男朋友?”
“不是。”
沈知意没再问了。她站起来,轻轻拍了拍田小棠的肩膀。
“休息五分钟,我们再练一组。”
田小棠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好。”
窗外正对着医院的停车场,她往外看了一眼,沈砚清穿着西装的挺拔背影正在往停车场走。
她想起篮球赛场上,他穿着11号球衣朝她走来。那么多女孩子给他递水,他略过众人,接过了她手里的。
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那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了整整四年。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累,累到不想多说一句话。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
康复训练结束,沈知意推她回病房。
路过那束红玫瑰的时候,沈知意停了一下。
“你的花。”
田小棠看了一眼,声音很轻:“不要了。”
沈知意没说什么,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束红玫瑰孤零零地放在康复室的角落里,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干,娇艳欲滴。
回到病房,田小棠刚躺下,手机震了一下。周敏说稿费预支的事批下来了,下周到账。
她回了个“谢谢周姐”,把手机扣在胸口,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住院一周了,爸爸没来看过她,后妈也只来过一次。
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她庆幸自己还能靠画画赚钱。
她看了眼静静靠在角落的画板,嘴角慢慢扬起弧度,用不了多久,她的绘本就能出版了。
周姐说得对,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阳光慢慢移过地板,从窗边挪到了床尾。
下午三点,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棠!!!”
林栀穿着纯棉白T恤、牛仔短裤,帆布鞋,扎着高马尾,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肩上还挎着一个帆布包,整个人像个移动的货架。
“累死我了!”她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你们医院电梯怎么那么慢!我等了三趟才挤上去!”
田小棠看着她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你拿这么多东西,当然累。”
“我刚找到工作,抽空来的。”林栀摆摆手,“不然以后更没时间了。”
“这都是给你带的。”林栀开始往外掏东西,“颜料我带了你最爱的那几个色号,我跑了两家店才买齐。画笔,你之前说想试试的这个牌子。还有这个,素描纸,我买了两本,够不够?”
田小棠看着堆满床头柜的东西,鼻子有点酸:“够了够了,你怎么买这么多……”
“你不是要赶稿吗?我怕你不够用。”林栀理所当然地说,“对了,我还给你带了零食,你住院太惨了,吃点零食心情会好一点。”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袋薯片、一盒巧克力、一瓶果汁,还有一包田小棠最爱吃的草莓干。
“你是我妈吗?”田小棠笑着瞪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像极了蝴蝶的翅膀。
“我是你闺蜜!比妈还亲!”林栀理直气壮。
她把东西都摆好,忽然压低声音:“小棠,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碰到谁了?”
田小棠的心跳了一下:“谁?”
“沈砚清。”林栀盯着她的脸,“他脸色巨难看,像谁欠他八百万一样。穿得人模狗样,坐在停车场发呆。我叫他他都没听见。”
他还没走?
这可不像校草的行事风格。
他在等什么?
田小棠抿着唇,想起那束玫瑰,慢慢低下头,抠了抠被角。
林栀看她这副表情,眼睛瞪大了:“他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嗯。”
“他来干嘛?”
“说是来看看我。”田小棠的声音很轻,“捧了一大束红玫瑰。”
林栀的嘴巴张成了O型:“红玫瑰?!他沈砚清居然会送花?还是红玫瑰?!”
“嗯。”
“然后呢然后呢?你收了吗?”
“没有。”田小棠说,“花被扔在康复室了。”
林栀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拍了一下细细的大腿:“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