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田小棠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感觉自己无聊到快要长蘑菇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画板和笔。
从五岁拿画笔到现在,画画是她坚持最久的一件事。
小时候画在墙上,被家长骂;大一点画在课本上,被老师骂;后来考上了美院,终于没人骂了。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画画了,心里痒得很。
但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护士说了不能乱动,不然会跑针。
左手倒是能动,但她是右撇子,用左手画画比用脚还难看。
她盯着画板,突发奇想,要不用嘴试试?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蠢。但她实在太无聊了。
而且,正常人谁会想到用嘴画画啊?她就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万一能呢,那她岂不是解锁一个新技能?
十分钟后,她嘴里叼着一支笔,歪着头,努力在画板上画一只兔子。
姿势大概是这样的:白皙修长的脖子往左歪四十五度,头微微仰起,又圆又大的鹿眼斜着瞄准画板,樱桃小嘴使劲控制笔的方向。
笔掉了就重新叼起来,继续画。画了两笔,口水流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叼着笔画。笔又掉了。
第三次捡起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蹭了好几道颜料,被子上也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痕迹。
她盯着画板上那个歪歪扭扭、像被车轧过的兔子,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要是发到微博上,海棠的人设就崩了。
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两万多粉丝。
…
晚上八点半,温叙白在值班室里翻病历。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博特别关注提醒。
“海棠”发了一条新动态:
【无聊到快长蘑菇了。有没有人试过用嘴画画?在线等,挺急的。】
配图一个病房里的天花板。
他盯着这条微博看了五秒。
然后放下病历,起身下楼。
…
九点整,病房门被推开了。
田小棠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笔,脸上蹭了好几道蓝色和黄色的颜料,被子上也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痕迹。整个人像只偷吃颜料被抓包的花栗鼠。
温叙白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的颜料移到她嘴边的笔,又移到被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最后落回她瞪大的眼睛上。
沉默了三秒。
“……你在干什么?”
田小棠想说话,但嘴里叼着笔,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她赶紧把笔吐出来,手忙脚乱地想藏画板,结果笔又掉了,颜料甩到了被子上。
“我在……练习。”她心虚地说,白皙的小圆脸已经悄悄爬上一抹胭脂粉。
“用嘴?”
“……”
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画板上那只歪歪扭扭、像被车轧过的兔子。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画得不错。”他说。
“你上次也说画得不错!”田小棠抗议,咬了咬粉嘟嘟的唇,“这次明明丑得要死!”
这人怎么睁着眼说瞎话呢!
温叙白薄唇紧抿,修长的手指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弯腰,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蓝色颜料。
动作很轻,指腹隔着纸巾蹭过她的鼻尖,触感又麻又软。
田小棠感觉有一股电流,自鼻尖起串过全身,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别用嘴画画,”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语气淡淡的,“对颈椎不好。”
“……哦。”
他又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眸沉了沉:“而且,你画的那只兔子,在哭。”
嗯?有吗?
田小棠低头一看,刚才流的口水滴在兔子眼睛的位置,晕开了一团,看起来确实像在哭。
她白皙的小脸“腾”地更红了。
温叙白拉过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画画的话,我帮你举着画板。你用笔,不动手腕就行。”
“……你帮我举?”田小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嗯。”
他坐在她床边,一只手举着画板,另一只手扶着画板边缘,姿势有点别扭,但很稳。
田小棠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对着这么一张帅脸画画,能画好吗?
“画不画?”他抬眸看她,语气淡淡的,还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别发呆。
“画!”她赶紧拿起笔。
有帅哥帮她拿画板,不画白不画。
温叙白把椅子挪近了点,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画板更贴合她的作画角度。
他一靠近,一股淡淡的松木香瞬间将她包围,压迫感迎面而来,田小棠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背后就是床头,退无可退。
温叙白剑眉微拧,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她,带有疑问:“你怕我?”
“没、没有…”田小棠强装镇定。
“那你躲什么?”
“啊?呵呵~没有啊,你、你看错了…”
早知道不占这个便宜了,田小棠欲哭无泪。
温叙白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小手上停留一瞬,没再追问,低下头看手机。
田小棠调整了一下呼吸,举起画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她画了一会儿,长长的眼睫掀起,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夜灯下好看得惊心动魄。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菲薄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不能分心。不能分心。
田小棠赶紧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在笔尖上。
但房间实在太安静了,封闭的环境下,距离又近,他身上香木松味源源不断钻进她鼻子里,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她根本没办法专心。
原本十分钟能画好的,硬是花了半小时。
“画好了。”她说。
温叙白把画板翻过来看了一眼。
画上是一只呆萌的粉色小兔,坐在病床上,旁边站着另一只看上去更强壮一些的兔子,手里举着画板。
两只兔子没有任何交流,画面很安静,但意境却莫名的温暖。
温叙白看了几秒,目光在两只兔子之间移了移,深邃的眸色似是动了一下,把画板放回床头柜。
“画得不错。”他说。
“你说来说去就这一句!”田小棠撇撇嘴。
就不能换点花样夸吗?
“嗯。”他把椅子推回原位,“确实不错。”
他走到门口,在门框的忖托下,愈发显得他身形高大,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把上。
“到睡觉时间了,晚安,田小棠。”
“晚、晚安,温…医生。”
门关上。
田小棠把被子拉过头顶,心脏砰砰跳。脑海里全是他帮她举画板的画面,和那句“那你躲什么?”
她摸到手机,激动地给林栀发了条消息:
【我觉得,我这次可能真的要谈恋爱了。】
林栀秒回:【???和谁???】
【我的主治医生。】
【你是认真的吗?那校草估计要难受了!!!】
田小棠没回,把手机扣在胸口,笑出了声。
校草?谁啊?沈砚清?
不熟!!!
…
走廊里,温叙白靠在墙上,手机屏幕蓝光照亮他清隽的俊脸。
屏幕上是沈知意发来的消息:
【你那个小病患,挺可爱的哦。】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打开相册,翻到刚才偷拍的一张照片:田小棠叼着笔、满脸颜料、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样子。
真的很像花栗鼠。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退出相册,给沈知意回了一个字:
【嗯。】
关掉对话框,他又打开了微博。
“海棠”的最新动态
爱吃瓜的老王:【用嘴画画?嘴不是用来接吻的吗?】
美美爱画画:【博主先画一个,画好了发上来咱们瞧瞧。】
他退出评论框,把手机收进口袋。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下来,继续翻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