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夜幕低垂。
狂风卷集着乌云,将漫天的星月遮蔽得严严实实。
海面上波涛汹涌,数十米高的黑色巨浪如同发狂的凶兽,狠狠地砸向海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里是距离大夏海岸线三百海里的外海区域,再往前,便是被国际航海界视为“死亡禁区”的深海磁场异常带。
而在海面之下两百米的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压强。
“滴——滴——滴——”
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舷号与标识的微型深海潜航器,正如同深海幽灵一般,在冰冷的海水中无声地滑行。
潜航器内部,幽蓝色的应急指示灯将逼仄的舱室映照得有些阴森。
苏晨盘膝坐在主控台前的合金地板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平稳。
即便身处两百米深的海底,承受着外面足以将钢铁压成铁饼的恐怖水压,他的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甚至,连他身上的黑色风衣都没有一丝褶皱。
在他的身侧,顾青瓷正紧紧盯着眼前的全息导航屏幕,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屏幕上,一条由淡金色光芒汇聚而成的细线,正指引着潜航器在错综复杂的深海暗礁群中穿梭。
“左舵十五度,下潜三十米。”
顾青瓷声音微哑,迅速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
潜航器猛地一个下沉,堪堪擦着一座巨大的黑色暗礁底部滑了过去。
暗礁上倒竖着如同刀锋般的岩刺,距离潜航器的外壳甚至不到十公分!
“这已经是我们避开的第七个深海磁场旋涡了。”
顾青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手边那枚已经黯淡了许多的旧契金属环。
“苏晨,你苏家的先人……真的是一群疯子。”
她抬起头,看向依旧闭目养神的苏晨,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条航线,根本就不是天然形成的!”
“我刚刚破译了旧契阵纹里隐藏的第二层拓扑结构。
这条从金陵七号废栈桥一路延伸到东洋外海的路线,实际上是被人为干预过的。”
“沿途的磁场异常、暗礁分布,甚至是一些废弃的二战水雷区,全都是被人精心计算和利用的天然屏障。”
顾青瓷咬着嘴唇,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当年苏家留下这把古钥匙和半块古玉,根本不是为了给后人留什么退路,而是为了防备顾家!”
“这本来是苏家留给‘国内转移封存’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顾家守匙人叛变,苏家后人就能顺着这条航线,把苏家的核心资产和血脉图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回国内。”
“只是谁也没想到,十五年前的苏家没能用上这条路,如今,它却成了我们反杀雾岛的入口。”
顾青瓷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顾长明那个蠢货,以为自己勾结了内阁和东洋人,就能瞒天过海,把第七号样本的母本转移出去。”
“但他根本不知道,他自以为绝对安全的雾岛航线,实际上全都在苏家当年布下的这层暗网监控之下。只要他动了苏家的东西,这条鬼门线就会被激活。”
苏晨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苏家不欠大夏任何东西,更不欠内阁和那些顶级世家。”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看着那个代表着“雾岛七号港”的红点越来越近。
“当年他们既然敢把手伸向苏家的血脉,就应该做好被满门抄斩的准备。”
“顾家已经覆灭,这只是一个开始。等我踏平了雾岛,查清了当年那本死人账,燕京内阁里的那些老狗,我会一个个亲手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苏晨的语气很平淡,但在这逼仄的深海舱室里,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顾青瓷看着男人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信仰崩塌后的这十几个小时里,她仿佛经历了一场重生。
龙雀司少司命的身份被她彻底抛弃,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想要查清真相、想要向那个腐朽的家族复仇的女人。
而苏晨,就是她在这片深海中,唯一能抓住的利刃。
“距离雾岛外围警戒区,还有六十海里。”顾青瓷收敛心神,重新看向屏幕,“我们要不要先联系一下国内?金陵现在的局面,恐怕比深海还要凶险。”
苏晨摇了摇头。
“不用。”
“如果连一个死掉的顾家残局都压不住,她们也就不配留在潜龙别苑了。”
……
同一时间。
大夏,金陵。
虽然已经是清晨六点,但整个金陵城的天空依然被厚厚的阴云笼罩,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沈氏集团金陵分部,顶层会议室。
秦冰若一袭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冷冷地俯视着下方落地窗外的街道。
她的身后,十几块巨大的金融数据大屏正在疯狂地闪烁着红绿相间的光芒,键盘的敲击声如同暴雨般密集。
“秦总!顾家名下的十三家上市壳公司,在开盘的三分钟内,遭到了不明资本的疯狂抛售!股价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四十!”
一名高级操盘手满头大汗地汇报道。
“查清资金来源了吗?”秦冰若头也不回地问道。
“资金流向经过了八十多个海外离岸账户的层层洗白,手法非常专业,但幽灵大人刚刚锁定了他们的最终IP……”
操盘手咽了一口唾沫,“是……是燕京!”
秦冰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内阁的那些老狗,终于坐不住了。”
她转过身,绝美的脸庞上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上位者气场。
顾长明在金凰台被苏晨搜魂成白痴,顾家祖宅被血洗,整个金陵的地下势力被天龙殿彻底清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燕京内阁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如今,他们回过神来,第一步就是想利用顾家崩盘带来的巨大资金缺口,在金陵引发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海啸,借此制造资本恐慌,逼迫官方强行介入,从而掩盖他们在海外的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