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苏晨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讯。
发件人,叶冰皇。
只有一行字。
“外面我压住六小时,六小时后,你要么拿证据出来,要么把该死的人名字丢出来。”
“海那边,我替你先盯着。”
苏晨看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才是大师姐。
一句废话都没有,却直接给他争出了最值钱的时间。
顾青瓷低声问:“她说什么了?”
苏晨把手机收起。
“她说,外面先停火。”
“金陵这半口气,她替我压住。”
“让我专心把顾长明从壳子里剥出来。”
顾青瓷沉默片刻,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外面不打。
军方和龙雀司不先爆。
那顾长明手里最大的拖字诀,就等于先废了一半。
“那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苏晨抬眼,看向金凰台最深处那条被金色灯带照亮的长廊。
长廊尽头,便是核心会厅。
“很简单。”
“他不是想让天机宴继续吗?”
“那我就让它继续。”
“但谁能坐着,谁能活着,谁能带着东西下桌,由我说了算。”
他一步向前。
脚下红毯被真气震得寸寸起皱。
顾青瓷跟上,与他并肩。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你先别冲动”,也没有再说“这里不合规矩”。
因为她很清楚。
金陵这局,已经不是靠谁更懂程序就能收掉的了。
程序只能把人拖住。
真正能把刀架到顾长明脖子上的,还是苏晨。
而金凰台外,叶冰皇已经替他们把最大的外部冲突死死压住。
街面上,军方与龙雀司同时后撤。
枪口放低。
路障重新布置。
巡检司的人终于得以进场,把混乱的外围秩序接住。
萧若珏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眼金凰台那座仍旧灯火通明的主楼,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知道,小师弟已经在里面了。
而且很快,就会把真正的局面从暗处拽到明处。
叶冰皇站在她旁边,凤眸冷冷望向东南海防方向。
她不担心苏晨能不能压住顾长明。
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东洋那边真已经开始转移母本,留给他们的时间,恐怕比所有人想的都少。
“小珏。”叶冰皇忽然开口。
“在。”
“把海防线、军闸、东海灰运口和外港七号废栈桥全部盯死。”
“今夜之后,谁再敢往海外送一滴药液、一页数据、一具活样,你就给我连船一起沉。”
萧若珏心头一震,立刻挺直身子。
“是!”
叶冰皇这才收回目光,再次望向金凰台。
此刻,天边已经隐隐泛白。
黎明快到了。
......
金色灯带一路铺到长廊尽头,像是专门替这场断头宴铺好的迎宾线。
苏晨和顾青瓷并肩往前走,步子都不快。
可整条长廊里的空气,却像是被人一点点拧紧了。
两侧包厢门后、立柱阴影里、尽头转角的装饰屏风后面,先后有七八道气息微微浮动。
那是顾长明留在核心会厅外的最后一层暗哨。
他们没有露面。
因为谁都知道,露面就是死。
苏晨甚至懒得停步,只在经过一面鎏金屏风时,随手屈指一弹。
噗!噗!噗!
三道闷响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炸开。
屏风后、吊灯检修口和转角壁龛里,几名刚把手摸到枪柄和刀柄上的顾家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软软瘫了下去。
顾青瓷目光微沉,却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这已经不是留不留手的问题。
今晚站在这里替顾长明守门的人,本身就是准备拿命拖时间的弃子。
再往前一步,长廊尽头那两扇厚重的暗金铜门后,隐约传来酒杯轻碰、低声交谈和拍卖师试音的动静。
顾长明果然没有逃。
他真的把自己和最后一桌买家,一起缩进了这座会厅里。
苏晨在门前站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不是想开席吗?”
“那我亲自给他开门。”
话音落下,他抬腿就是一脚。
金凰台核心会厅,两扇厚重的暗金铜门被苏晨一脚踹开。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连带着整扇铜门轰然倒塌,重重砸在铺着波斯手工地毯的地面上,溅起一片肉眼可见的气浪与灰尘。
会厅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瞬间抽干。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或是端着红酒杯互相试探的几十名宾客,全都在这一刻僵住了动作。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一身黑色长风衣,身姿挺拔如剑,黑发在冷风中微微拂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一眼就如坠冰窟的极寒杀意。
在他的身侧,跟着一身龙雀司高级制服的顾青瓷。
只不过此刻的顾青瓷,脸色同样冷得吓人,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几分上位者威严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戒备。
会厅很大,大得足以容纳上百人而不显得拥挤。
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会厅照得亮如白昼。中央是一座由汉白玉雕砌而成的拍卖台,台下则是呈半圆形排列的几十张紫檀木太师椅。
能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左侧,是江南几省的顶级门阀代表、地下钱庄的掌舵人、以及几家大型医药资本的白手套。
他们西装革履,看似斯文,实则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沾满了带血的钞票。
右侧,则是几张面孔阴鸷、眼神如狼的海外面孔。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服,有的人手里甚至还盘着东洋特有的玉髓佛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阴冷嗜血的危险气息。
这些人,就是顾长明今晚真正的底气。
也是他用来牵制军方和龙雀司、甚至用来威胁苏晨的肉盾。
“苏晨!”
拍卖台上,顾长明死死盯着大步走进来的年轻人,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声音里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那身原本考究的唐装,此刻已经显得有些凌乱,头发也散落了几缕,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你还真敢进来!”
顾长明猛地一拍面前的拍卖桌,指着苏晨厉声喝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坐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你以为你能在外面逞凶,就能在这里撒野吗!”
“我告诉你,今天这场天机宴,是受多方联合保护的合法交易!你敢动这里的一根汗毛,就是在挑衅整个江南的规矩,就是在挑衅在座所有人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