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疏听着胡娇娇口中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那些曾并肩而立、共渡风雨的人，那些被黑渊割裂的岁月，此刻都化作心口温热的潮。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裹着难以言喻的怅然：“不过六年，竟已隔了这么多事。”

    

    胡娇娇闻言轻笑：“傻疏疏，往生界与修仙界光阴流速不同，你在这儿过了六年，我们在那边，已是六百多年了。”

    

    六百多年。

    

    阮疏心头一震，原来分别早已漫过漫长岁月，而非短短数载。她压下喉间微涩，急急追问：“五能、辛晨、尺绡他们可还安好……”

    

    “都好。” 胡娇娇点头，语气笃定，“黑渊失控后，月老与星君以仙力稳固了东海裂隙，尺绡守在裂隙旁百年，总要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不说她们了，你呢？”

    

    “你看我年纪轻轻便入暝府期就知道了，多亏了大黑和小词的帮助，我才能进步神速。而且，我还遇到了沅钦和昀术。沅钦已经被我彻底斩杀了，而昀术，我见到他时修为全无，现在不知流落何处。”

    

    胡娇娇的心瞬间提起来，她可没少听到过沅钦的名字：“他乃仙魔同体，本源不灭，你没受伤吧？”

    

    “他当年造的杀业，早该偿报。他魂体本就残破，又损耗过巨，我以太极魂力压制他的魔气，数十回合便让他气息紊乱。”

    

    胡娇娇待阮疏说完，却见她并无多少喜悦，不由担忧：“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阮疏沉默片刻，她知道，这么大的事瞒不住，也不该瞒。

    

    “杀他时，我无事。” 她缓缓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只是沅钦死后，我身上的预言卷轴，自行展开了。”

    

    “预言卷轴？” 胡娇娇蹙眉，她记得当年那两卷神秘的古卷，是沅钦穷极一生想要窥探的天机。

    

    “是观拂易所铸。” 阮疏的声音沉了几分，将卷轴上的文字一字一句道出，“她窥得天命，算尽万法，却只见到三界灭亡一途。所以她设下千年大局，故意让沅钦得到残卷，待双卷合一，引走神魔遗迹…… 可她最后说，沅钦不灭，世遭其劫；沅钦若死，大祸更临。”

    

    胡娇娇脸色微白，却没打断，只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支撑。

    

    “卷轴上的画，最后显露出的第三人，是我。” 阮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压不住的荒谬与寒意，“观拂易说，神冷漠，仙执劫，唯有凡人能守所爱、护至亲。她以这整场局，换三界一线生机…… 而那一线生机，指向的是我。”

    

    胡娇娇听得心尖发紧，猛地将阮疏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却用力，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狐族的暖意裹着阮疏清寂的魂体，驱散了她言语间的寒凉。

    

    “不许说傻话。” 胡娇娇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什么预言，什么天命，都不作数！观拂易要设局是她的事，凭什么拿你的命去填？”

    

    “你活着就好，比什么都重要。” 她松开阮疏，捧着她的脸，狐眸亮得惊人。

    

    “我们找炎元阙救小词，等救了小词，我们就想办法回神遗地，有司纶叔叔在，不会有事的。”

    

    阮疏心口那团积压的荒谬与愤懑，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轻轻点头，眼底泛起微光，轻声道：“好。我们一起。”

    

    窗外，往生界的月色透过窗棂洒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胡娇娇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第一步，先拿炎元阙，小词的疾拖不得。救了小词后，我们便去查黑渊。娇娇，你既从黑渊坠落到往生界，便证明黑渊是连通两界的通道，而且黑渊并非死物，它有自己的意识。”

    

    “有意识？” 胡娇娇一惊。

    

    “嗯。” 阮疏颔首，“我曾经和祂沟通过。”

    

    “好！” 胡娇娇当即应下，眼底满是欢喜，“都听你的！咱们先救小词，再一起回家！”

    

    第三日正午，通界塔再度白光冲天 —— 第五位选手终于通关。

    

    至此，魂主选拔第二关落幕，五名胜者尘埃落定：陈家胡娇娇、楚家阮疏、凌家凌苍澜、陈家璇瑛、刘家刘沉。

    

    阮疏自各方打探，终知她出关后，通界塔内发生的一切。

    

    当时璇珠、侯钱旺、万不辞三人大打出手，均是重伤。侯钱旺伤势最重，魂体濒临崩碎，无奈之下只能捏碎玉牌退出，彻底失去资格。

    

    璇珠与万不辞皆是狠人，却也不傻。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白白便宜后来者。两人当即默契停手，各自拼尽残余力气朝天梯顶端爬去。

    

    最终万不辞先一步踏上顶端，可谁曾想，凌家早有预谋，早在赛前便暗中在他身上种下了隐秘的换位魂印。就在万不辞通关的刹那，魂印骤然爆发，强行将他与凌苍澜的位置互换！

    

    到头来，竟是凌苍澜顶替他通关，万不辞空费心力，落得一场空。

    

    而璇瑛则是在稍后才赶到天梯。彼时璇珠已是强弩之末，重伤在身，无力再争通关名额。她与璇瑛本是一果双核、同根共生的双生幽魂，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璇珠当即做出决断，自己留下，以残碎魂体拖住身后所有追赶而来的选手，为璇瑛铺就通关之路。

    

    那一战，璇珠燃尽魂火，以命相搏，将一众选手杀得溃不成军，最终魂体彻底打散，消散在通界塔内。

    

    璇珠与璇瑛一果双核，魂火本就同源共生，璇珠并未真正湮灭，魂火本源尽数融入璇瑛体内，随她一同出关，如今已被陈家送回诞生的混元树母体中温养，假以时日，便能重聚魂体。

    

    至于最后通关的刘家刘沉，纯粹是捡了天大的漏。其余选手死伤殆尽之时，他才慢悠悠爬到天梯顶端，捡走了最后一个通关名额。

    

    五人通关后，城主府下令休整一日，让众人养精蓄锐，以待第三关。

    

    时日一到，城主府大殿再开，五名选手齐聚殿中，周身气息皆已调整至巅峰。

    

    陈家主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宣布第三关规则：

    

    “第三关，“势”！”

    

    “何为势？—— 生魂敬你，万魂认你，于通城万千幽魂中立住声名，便是势！”

    

    他抬手一挥，五枚声望玉牌凌空飞出，落入各人手中。

    

    “此为声望玉牌，可感知周身百丈内幽魂的情绪，敬畏、信服、怨憎、漠然，皆会以不同灵光显于玉牌。你行善事、诛奸邪、立功劳、显实力，得通城幽魂认可，玉牌便会自动积攒声望值。十日期满，玉牌会自动显出声望总数，声望最高三人，晋级。”

    

    “一、你五人自城主府出发，按第二关通关顺序依次启程。胡娇娇为首，即刻出发；阮疏次之，两个时辰后出发；凌苍澜、璇瑛、刘沉，依次顺延，每人间隔两个时辰。

    

    二、试炼范围，仅限通城内外千里之地，不得擅离，违者直接淘汰。”

    

    话音落，陈家主目光沉沉，最后叮嘱一句：“通城千万幽魂，藏龙卧虎，亦有奸邪之辈。你们要立的‘势’，不是一时之勇，而是让幽魂真心信服的声名。好自为之。”

    

    说罢，他看向首位的胡娇娇：“胡娇娇，即刻出发。”

    

    胡娇娇转头，对着阮疏悄悄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俏皮，随即敛去笑意，手持玉牌，躬身领命，转身大步踏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