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通界塔内,阮疏站在雨林树冠上,指尖凝起一丝灵力。
空气中的火灵力顺着指尖钻进经脉,温顺地汇入丹田。
风灵力紧随其后,与火灵力并行流转。
她的灵根未变,即便成了幽魂之身,依旧能引动天地灵力。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识海之中,魂火、灵力、魔气三股气息各自盘踞,互不侵扰。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将三者相融,会成何物?
她知道水镜正照着自己,不敢妄动,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魂兽身上。脚下一蹬,从树冠跃下,落在林间地面。
铁甲犀闻声冲来,犀角泛着黑铁光泽,横冲直撞。阮疏侧身避开,脚步踉跄,像是被震得不稳。她抬手一挡,衣袖扫过地面,指尖暗中将腰间的镇魂玉推落。
玉佩滚进草丛,被落叶盖住。
她装作慌不择路,转身往密林深处跑,脚步慌乱。铁甲犀嘶吼着追上去,枝叶被撞得哗哗作响,一人一兽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城外水镜里,彻底看不见了她的身影。
城主府大殿内一片寂静。温柏舟先是一愣,随即拍着扶手大笑起来,声音响亮,满是得意:“楚家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来路不明的幽魂,就是不堪一击!刚进第二层就丢了信物,魂兽一追,连命都保不住!”
他转头看向凌家家主凌破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凌家主,你说这楚家的晦运是不是真的邪门?百年举荐无一生还,如今又添一个。你们凌家前些年折了好几名好手,是不是也沾了这晦气?”
楚媪面色沉黑,她看着暗下去的水镜,又想起楚家近年接连损失强者,心底一股郁气堵得发慌。盯着暗掉的水镜,心底又气又恨,却无力反驳,只能冷着脸一言不发。
此时的陈家主也插话了,目光紧紧盯着水幕中的虚影,语气中是难掩的高傲:“谁知道那五品法器是不是真的。唉,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胡娇娇就已经到第四层了。看来这次又是我陈家赢了。”
天知道,当他得知楚家也得了一件五品法器时的心情 —— 本来就他陈家一家出风头,现在楚家竟然也有,这岂不显得他陈家很没面子!
通界塔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涧洞穴。
阮疏在洞口布下结界,又设下聚气阵。
好在这层灵力充足,足够她催动,阵纹亮起,将外界气息彻底隔绝。
她盘膝坐于阵中,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识海。
识海之中,白色灵力、黑色魔气、金色魂火三股气息悬浮半空。
她以神念牵引,将三气缓缓靠拢。
灵力温和,魔气阴邪,魂火霸道。三气相撞的瞬间,剧烈震颤起来。
灵力试图净化魔气,魔气想要吞噬灵力,魂火横冲直撞,将两者一同灼烧。阮疏稳住神念,以自身神魂为引,强行将三气压合在一起。原先黑白交融的气团渐渐散开,光芒褪去。
一片死寂的虚无缓缓展开。
这是一片空茫无物的世界,没有光,没有风,却蕴含着无尽的包容。
与此同时,一股强横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开来。魂火疯狂暴涨,修为一路冲破瓶颈,稳稳停在暝府中期。
阮疏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空茫,随即恢复清明。
她抬手抚向眉心,能清晰地感知到识海中那方死寂的世界。
识海能容三气,能化世界,那身体呢?
她如今是幽魂之身,若是按照修仙界的肉身重聚之法,重聚血肉之身,会变成什么?
幽魂是魂火压缩凝聚,并非真正血肉。若是重聚肉身,便是神魂、魂火、血肉三者合一。可惜她没有天材地宝,没有精血魂骨,缺了重聚肉身的核心材料。这个念头只能暂且压下。
她再次将注意力放回识海,体内藏着一方小世界,实在新奇。
这世界空无一物,能否容纳外物?她随手捡起地上一株枯草,想着将草送入识海世界。枯草纹丝不动,失败了。
回想识海的变化,是三气融合才生出世界,根源在魂火、灵力、魔气之上。
她转身走出洞穴,不多时便猎杀了一只低阶魂兽。
魂兽倒地,一缕精纯魂火飘出。她抬手摄来魂火,神念探入识海,想着魂兽的模样,将魂火往死寂世界中送去。
下一刻,识海世界的虚无之中,凭空凝聚出一只迷你魂兽,与外界被杀的那只一模一样。魂兽刚一成型,便在死寂世界中消散。
世界轻轻一颤,将那缕魂火彻底吸收,化作世界的一丝养分。
阮疏眼睛一亮,可行!
识海世界不能直接容纳实体,却能以魂火、灵力、魔气为材,凝物成形,再将其转化为世界本源。
只是如今世界太过空寂,气息不足,难以长久留存外物,只要不断注入魂火、灵力、魔气,世界便会不断丰盈、壮大。
她忽然想起通城那株擎天巨树,魂树能源源不断产出魂火。若是能挖取一截魂树枝干,移入识海世界,以魂树为基,世界便能源源不断滋生魂火。
再寻些蕴含灵力的仙材、饱含魔气的异宝,一同填入世界,或许真能化作生机盎然的一方天地呢?
阮疏收了识海中的异动,确认修为稳固在暝府中期,才抬脚走出隐蔽山涧。
她循着空气中最精纯的灵力波动往前赶。行不多时,耳畔传来流水声。
一条宽约十丈的河流横在眼前,河水清透见底,水底卵石泛着微光,灵力顺着水流缓缓流淌,比林间浓郁数倍。
阮疏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空间波动从河底传来,若有若无,藏在水流灵力之下。
她眸色一动,纵身跃入河中。河水不深,仅及腰间,她顺着波动往下潜,越往河底,空间波动越明显。
水底泥沙之下,一片淡青色阵纹若隐若现。
是传送阵!
阮疏指尖抚过阵纹,心头疑云更重。
往生界的通界塔到底是何来历?
来不及细想,传送阵被她触碰,瞬间亮起青光。阵纹飞速运转,空间之力骤然裹住她的身形。
是随机传送。
阮疏心头一喜,暗自期盼:最好直接传送到第六层,省得一层层硬闯。
青光一闪,身影瞬间消失在河底。
再次睁眼,鼻尖依旧是草木湿气,耳畔依旧是雨林虫鸣。
入目还是参天古木,藤萝垂挂,叶片大如伞盖,阳光穿透叶隙洒下,暖融融的灵力萦绕周身。
阮疏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一样的雨林,一样的灵力,一样的环境。
她皱起眉,心里犯嘀咕:难道通界塔六层,全是这般雨林模样?
虽有疑惑,却也没多想,只当第六层环境与第二层相似。她深吸一口气,展开神识,庞大的神念瞬间覆盖方圆数里。
下一刻,她脸色猛地一黑。
她根本没去第六层!
甚至没离开第二层!
只是被传送到了第二层的另一处角落,而且离原本的河底传送阵,更远了!
“晦气。”
阮疏低骂一声,认命地调转方向,循着记忆里传送阵的方位赶路。
路过先前故意丢弃镇魂玉的草丛时,她弯腰拨开落叶,将那枚莹蓝玉佩捡起来,攥在手心。
好险,差点把通关信物忘了。
城主府大殿。
原本暗下去的水镜忽然青光一闪,阮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画面中。
楚媪猛地坐直身体,紧绷的嘴角瞬间上扬,眼底压着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抬眼看向一旁脸色僵硬的温柏舟,又扫过面露诧异的陈家家主,声音清亮,字字有力,半点不客气:“温家主、陈家主,方才笑得那么大声,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
她指尖轻点水镜,语气带着扬眉吐气的快意:“谁说我楚家举荐的人不堪一击?谁说她丢了信物魂飞魄散?不过是暂避魂兽,藏了片刻,倒是让某些人白白高兴一场,平白落了个笑话。”
温柏舟脸颊微僵,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哼了一声,别过脸不肯接话。
陈家家主抚着胡须,淡淡瞥了水镜一眼,不咸不淡道:“不过是侥幸没死,第二关还长,早得很。”
楚媪冷笑一声,正要再开口,目光忽然定在水镜上。
画面里,阮疏脚下青光再起,身影一闪,再次被传送走。
片刻后,水镜重新显影。
阮疏依旧在雨林,只是周遭树木更密,魂兽嘶吼声更近,离传送阵的位置,比上一次更远。
水镜再次亮起传送青光。
再落地时,阮疏已被传送到第二层最边缘的峭壁旁,脚下便是深渊,传送阵的方向远得看不见尽头。
楚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点点沉了下去。
刚扬起来的气势,瞬间垮了。
温柏舟先是一怔,随即拍着扶手哈哈大笑,声音比先前更响亮:“哎哟!楚家主,你快看!传送两次,全在第二层打转!一次比一次远,这运气,真是绝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字字戳心:“我看不是选手厉害,是这晦运真的邪门!躲得过魂兽,躲不过霉运!照这么传下去,怕是耗到试炼结束,都走不出第二层!”
旁侧钱家家主摸着下巴,看着水镜里一脸无奈的阮疏,忍不住摇头:“确实倒霉。通界塔随机传送,十次里总有一两次能进下一层,她倒好,两次全落回第二层,还一次比一次偏,少见。”
吴家家主也附和道:“第二关考的是气运,她这气运,实在太差了。就算修为再高,运气不行,也难闯过去。”
凌家主淡淡开口:“气运也是实力的一种,这般霉运,撑不过第三关。”
楚媪脸色一阵青一阵黑,攥着扶手的手指节发白,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闷头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
刚扬起来的脸,转眼就被打得生疼。
水镜之中,阮疏站在峭壁边,望着遥遥无期的传送阵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迈步往前赶。
这楚家的霉运这么厉害的吗?她就不信了!
事不过三!要是再这样,干脆就把这秘境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