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塌落的烟尘还未散尽,阮疏已借着坠势就地滚了两圈,堪堪站定。
两道身影同时暴起。
凌小姐戾气暴涨,扣着昀术手腕的指节猛地灌注魂力,五道漆黑的魂爪直刺阮疏心口。
阮疏侧滑半尺,避开一爪,双手成圈,直迎上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 凌小姐怒喝出声。
石室中摆放的奇珍异宝被狂暴的魂力震得簌簌发抖,嵌在洞壁上的莹光魂玉忽明忽暗,将两人缠斗的影子拉得扭曲狰狞。
凌小姐反手抽出腰间软鞭,鞭身缠绕着淬了蚀魂毒的银丝,横扫而出时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石床榻沿瞬间被抽得木屑飞溅,坚硬的青石地面都留下一道深痕。
阮疏矮身躲过鞭梢,脚下借力蹬向石壁,拳头凝聚起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凌小姐。
“砰” 的一声闷响,魂力碰撞的气浪四散开来,凌小姐踉跄后退三步,肩头衣袍瞬间碎裂,魂息骤然紊乱,嘴角溢出一丝淡黑色的魂血。
巨大的力量使洞壁裂纹蔓延,顶端石砾簌簌滚落,大块的青石轰然砸落,山洞彻底坍塌。
二人缠斗至半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只听见砰砰砰的声响。
不过眨眼间,整个乱窟山警戒的凌家魂卫已蜂拥而至,玄色的魂甲映着莹光魂玉的微光,寒气森森,将阮疏团团围住。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周身却萦绕着深不可测的魂息,正是先前追杀她的老者。他负手立在魂卫最前方,浑浊的老眼死死锁定阮疏,如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将阮疏的魂息牢牢锁死,让她无处可逃。
就在这瞬间,阮疏便放弃了与凌小姐继续缠斗,朝着昀术而去。不待凌小姐回神,她的左手如铁钳般一把扣住昀术的脖颈,右手抵在他的神府之上,瞬间将这尊落难神明挟持在身前。
“都退开!” 阮疏的声音冷冽如冰,透着狠厉与决绝,“再动一步,我立刻捏碎他的神脉!”
凌小姐的动作戛然而止,看着被挟持的昀术,脸色微变,但很快挂上一副轻蔑的神情,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不过是个不听话的玩物罢了,硬气什么?他既不肯归顺我,死了便死了,我凌家想要的美人,还从未得不到的。”
阮疏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扼着昀术喉咙的手指骤然用力。指腹下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脉搏,昀术本就因惑情散浑身燥热,此刻脸颊瞬间因窒息而涨得通红,唇瓣被死死咬住,泛出近乎透明的白。
感受到后方浓烈的杀意,昀术愕然:她竟真的要杀我!
他以为,所有恩怨已经在那场大战中一笔勾销。
即便不念旧情,她也该念那同死之谊,可此刻,他清晰地从她指尖,感受到了真切的杀意。
这种认知,比身上的惑情散、比断臂之痛,更让他心口发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慌乱,将他彻底淹没。
“住手!”
凌小姐终于再也装不下去,厉声喝止,手中的软鞭被捏得嘎吱作响:“你放开他!”
阮疏冷笑一声,指尖依旧未松:“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只是误入此地,无意与凌家为敌。放我安全离开乱窟山,出了山,我自然会毫发无伤地放了他。”
“少主!万万不可轻信!” 老者上前一步,挡在凌小姐身前,“此魂境地诡异,出手狠辣,小小年纪便是暝府境,绝非普通的游荡幽魂!近日袁家因选拔名额处处针对我凌家,她极有可能是袁家派来的!放她走,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涨红的昀术,继续劝道:“少主,这神君虽容貌绝世,可修为尽失,神体再强,也不过是一副无用的皮囊。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冒如此大的风险!”
老者的话字字珠玑,只要凌小姐一点头,他就会冲上去将对方撕得粉碎。
凌小姐的眉头紧紧蹙起,她看向老者,又看向被挟持的昀术,很是不甘心。
要说爱,真的不见得,她清楚自己,若是昀术早就委身于她,她绝对会很快厌弃。但偏偏她得不到!为了他,不惜耗费无数奇珍异宝。她要的从不是一张美丽的脸,而是想看傲骨折断,看清冷佳人落入泥潭!
若是今日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她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凌家的颜面也将荡然无存。可若是不顾昀术的性命,她又实在不甘心。
“我不管你是不是袁家的人。” 凌小姐咬牙切齿,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想要走可以,留下你的魂核,自废魂脉,我便让你安全离开。否则,今日就算是毁了这乱窟山,我也绝不会让你带着他走半步!”
“可笑。” 阮疏嗤笑一声,指尖又用力一分,昀术的呼吸愈发急促,眼底泛起淡淡的血丝,“凌少主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你自己傻?自废魂脉,我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出不了这山洞,便会魂飞魄散。”
她目光扫过四周虎视眈眈的魂卫,又看向脸色阴沉的老者,语气寸步不让:“我没有耐心跟你们耗。要么,现在就让开一条路,放我离开,我保他性命无忧;要么,咱们就同归于尽,我这孤魂本就无根无依,拉着一位神君陪葬,倒也不亏。”
“少主!别被她唬住了!” 老者急声劝道,“她不过是虚张声势!一个小小的幽魂,怎敢真的得罪我凌家?只要咱们下令强攻,她必定会松手!咱们速战速决,定能将人救下!”
“闭嘴!” 凌小姐猛地喝断老者,她太清楚对方的狠厉了,方才交手的几招,她看得明白,这幽魂根本就是不要命的主。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若是昀术真的死在她眼前,她会疯掉的。
阮疏始终紧绷,扣着昀术脖颈的手稳如泰山,没有半分动摇,眼底的冷静让凌小姐愈发心慌。
她知道,凌小姐会同意的,她眼底的偏执做不得假。
终于,凌小姐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我答应你,放你走。但你记住,若是出了乱窟山,你敢伤他一根头发,我凌家就算追遍整个往生界,也必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凌小姐抬手示意魂卫让开道路,阮疏佯装松劲,准备后退的刹那,对方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手腕猛地一挥,厉声喝道:“动手!杀了她!”
围在四周的凌家魂卫瞬间行动,无数道漆黑的魂刃齐齐朝着阮疏劈砍而来,魂力激荡得石室再次剧烈震颤,顶端的巨石轰然砸落,局势瞬间逆转!
阮疏嘴角的讥诮更浓,心中早已料定她不会安分守己。
“早就知道你不守信用!” 阮疏冷哼一声,动作比思绪更快一些。
本该松开的右手,非但没有撤去,反而骤然灌注全身魂力,指骨如钢刀般,狠狠捏向昀术的右臂!
“咔嚓 ——”
一声清晰入骨的脆响,在嘈杂的打斗声中格外刺耳。
昀术的脸色瞬间从通红变得煞白,毫无血色,额间的冷汗如雨水般落下,顺着清冽的眉眼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袍。
他清寂的眉眼死死蹙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唇瓣被咬得渗出淡淡的血珠,一声剧痛的闷哼卡在喉间,再也压抑不住。
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无力垂落,神体受损的淡淡金光从破碎的衣袍下渗出,刺眼至极。
那种碎骨的剧痛,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凌小姐在那瞬间看呆了,美人破碎,多美啊,下一瞬,滔天的怒火席卷了她的理智。
“你怎么敢!” 看着有魂卫继续上前,凌小姐的鞭子抽了过去,“都退下!”
阮疏:“我警告过你,再动,拧断的就不是胳膊,而是他的脖子!”
话音落下,她扼着昀术喉咙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杀意凛然。
凌小姐即使恨不得将阮疏碎尸万段,可看着昀术痛苦的模样,却再也不敢下令动手。她死死盯着阮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却终究只能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我让你走!立刻放开他!”
阮疏没有丝毫放松,挟持着昀术,步步后退:“在我退出乱窟山前,我不想看见任何幽魂,否则……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