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妞攥着储物戒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纠结。
“不行,不能杀他。”
“他就是贪财抬价,又没真害我,是我自己不小心露了储物戒,错在我,不该要他的命。”
大黑骨爪敲着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主人,对别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举刀,一旦暴露,后悔就来不及了!”
“弱肉强食,心不狠,活不长。”
“可是…… 或者说,有没有能抹去记忆的方法。”
大黑无奈,终究拗不过她:“倒是有这种丹药,但是断忆丹本是炼给修士的,对幽魂或许效力弱些,抹去片刻记忆应当可行。
它说着,骨爪一探,从陈二妞的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乳白色的小丹丸,丹丸裹着淡淡的雾气,闻着有股清苦的草木香 —— 在满是阴寒气息的往生界,这香气格外突兀。
“这丹还是尺绡炼的,当年用秘法抹去尚术昀记忆后,尺绡不放心,炼制了一大堆断忆丹,日日喂一颗。”
“就用这个。” 陈二妞立刻起身,眼底亮了些,“我悄悄去给他喂下,不让任何人发现。”
参天巨树的枝桠间,无数魂灯亮起,顺着虬结的枝干层层铺展,从树梢垂到树根,像倒悬的星河。
“一百、两百……” 吴望财正蹲在石桌前,指尖捏着一枚枚魂玉,凑在魂灯下细细摩挲,嘴里还念念有词:“才三千五百二十一块魂玉,那些个破烂鬼,才交这么一点!不行,明天房租还得涨……”
他把魂玉一枚枚码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包好,揣进怀里,又反复摸了好几下,确认藏得严实,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贪色。
一股凉风吹过,正低头数着剩余碎魂玉的吴望财浑身一僵,脑袋一歪,直挺挺倒在石凳上,没了意识。
……
“死人了!吴望财死了!”
“听说魂玉都被抢光了!”
尖锐的呼喊声顺着魂树缝隙钻进来,搅得空气都躁动起来。
无数幽魂从木屋里飘出来,挤在树枝街道上,七嘴八舌地议论。
陈二妞猛地睁开眼,魂府里的太极气骤然一滞,心狠狠跳了一下。
吴望财死了?
她明明只是喂了断忆丹,根本没伤他性命!怎么会……
不等她细想,沉重的脚步声就停在了门外,魂卫冷硬的声音响起:“开门!查案!”
陈二妞攥了攥手心,压下忐忑,起身打开门。
门口站着两名凝体期魂卫,面色冷峻,魂气沉沉,身后还跟着一群围观的幽魂,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你是昨日新租吴望财屋子的幽魂?” 为首的魂卫开口,声音带着魂力威压,“昨日傍晚,有魂看见你和吴望财争执抬价,之后你可再见过他?”
“昨日租屋时,他要价一千魂玉,我嫌贵,争执了几句,后来他降到五百,我付了魂玉就回屋了,再也没见过他。”
陈二妞抬着头,眼神尽量平静,一字一句答得清楚,“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在屋里修炼,不曾外出。”
魂卫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年纪小,魂体虽凝实却看着无害,不像是狠辣行凶的模样,但嫌疑未消,依旧沉声道:“跟我们走一趟城主府,配合调查。”
陈二妞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是个租屋的幽魂被杀,怎么会惊动城主府?
她满心不安,若是被查出昨晚去过吴望财的屋子,就算不是她杀的,也百口莫辩。
更怕储物戒的事被牵扯出来,到时候麻烦更大。
一路被魂卫领着,顺着巨树主枝往树梢最高处走。越往上,魂气越醇厚,周遭的幽魂也越少,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通城的高阶魂体。
很快,一座气势恢宏的黑木府邸出现在眼前,府门高悬 “城主府” 三字,匾额上流转着暝府境的魂力,刚一靠近,就有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陈二妞呼吸都微滞。
府内,一道红衣身影端坐主位,红发如焰,垂落在肩头,眉眼凌厉。
是通城城主,温掩月。
这就是暝府境的力量吗?强大、威严,只需端坐一处,就能让所有幽魂俯首。
若是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力量就好了。
厅下除了她,还站着七名幽魂,个个面色紧张。
陈二妞扫了一眼,竟还有一位聚火期的幽魂。
见状,她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这么多嫌疑人,又不是只有她一个,看来吴望财平日里没少得罪人,倒让她没那么忐忑了。
温掩月凤眸扫过厅下众人,红发微微一动:“都说说,昨晚亥时,你们在做什么?谁能证明?”
她的声音裹着魂力,震得厅内魂灯都晃了晃,几名幽魂吓得立刻低头,七嘴八舌地辩解。
轮到陈二妞时,她重复了先前的话:“昨日租屋争执后,我便回屋修炼,彻夜未出,没有魂见过我外出。”
温掩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眉头微挑。
这小幽魂不过凝体初期,魂体却异常扎实,倒是有些天赋。
“你刚到通城?” 温掩月开口,语气少了几分暴躁,多了几分审视。
“是,昨日刚进城。” 陈二妞垂眸答道。
这时,一位魂卫说道:“禀城主,吴望财家里有被翻过的痕迹,在吴望财家中发现了一处密室,满屋的魂玉都在,但少了月牌。”
温掩月周身的红衣骤然一扬,指节狠狠攥紧扶手,指骨泛出青灰,连身下的座椅都被魂力震得发出 “咯吱” 裂响。
她猛地起身,暝府境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厅堂,魂灯瞬间灭了大半,厅内寒气刺骨:“又是这样!”
温掩月眼底戾气翻涌,凶手接连作案,简直是在公然挑衅她通城城主的威严!
“把这七个嫌犯统统带下,关入大牢!” 温掩月厉声下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
魂卫应声上前,魂力一锁,押着陈二妞七人往城主府地底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石壁上刻满繁复的魂纹,每走一步,体内的魂火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运转得滞涩无比。
这是专门压制魂体实力的困魂阵,别说凝体、聚火期,就算是暝府境被关进来,也难施展半分魂力。
牢房是掏空巨树树根建成的,石墙粗糙,泛着冷硬的魂光,一间间隔开,地上铺着干枯的魂草,散发着陈旧的阴霉气。
偶尔有水滴从头顶滴落,砸在石地上,发出 “嗒、嗒” 的声响,在寂静的牢里格外清晰。
魂卫刚把众人推进牢房,牢里原本蜷缩的几个幽魂立刻扑到栏杆边,魂体散乱,哭喊着喊冤:
“城主饶命啊!我没杀人!我是被冤枉的!”
“我真没见过什么月牌!”
“放我出去!我什么都没做!”
很快,陈二妞和另外六名嫌犯被关进同一间大牢,她挨着墙角坐下,对隔壁牢房里方才喊着没见过月牌的幽魂问道:“这位大哥,你刚才说没见过月牌,这月牌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那幽魂叹了口气,魂体蔫蔫的,一听这话,旁边几个幽魂也凑了过来,满脸愁容。
“小姑娘是刚到通城吧?连月牌都不知道。”
“月牌就是通城商户的凭证,有了它,才能在城里摆摊、租铺、做买卖,没有月牌,就是私营商,要被魂卫抓的。”
“不止如此。” 另一个瘦幽魂接话,眼底满是惊惧,“这一个月来,通城可不太平,接连死了五位商户,个个都是死在自己屋里,屋里的魂玉、法宝都没丢,唯独那枚商户月牌,凭空消失了!”
“五位?” 陈二妞瞪大了眼睛,心里惊得不行,“都是商户?都只丢了月牌?”
“可不是嘛!” 最先开口的幽魂连连点头,“死的都是有月牌的正经商户,凶手怪得很,放着满屋魂玉不要,偏偏就偷那一块不能修炼的月牌,谁也猜不透是为了什么。”
“城主都快气疯了,可凶手藏得太深,一点线索都没有。”
老幽魂叹着气:“我们这下啊,怕是凶多吉少喽。”
陈二妞抿着唇,没再说话,心里暗暗琢磨。
不抢财,不害命,专偷商户月牌,一连杀了六个人…… 这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她攥了攥手心,想起自己昨晚只是给吴望财喂了断忆丹,转身他就被杀,凶手定然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动的手。
而且,一旦验尸,吴望财服过断忆丹的事很容易暴露。
早知道这样,她昨天就不要动手,方正他都是要死了,现在好了,白给自己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