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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朱祁镇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即便不和他们撕破脸,也要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他们。
朝廷起码要给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做主,给他们一个说的过去的交代。
朱祁镇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永昌。
“去內阁,把徐有贞和李贤叫过来见朕。”
李永昌低头领命,倒退的退出大殿,转身快步离去。
一炷香过后,徐有贞和李贤一前一后走进乾清宫西暖阁。
两人走到御案前站定,按照规矩恭敬行礼。
朱祁镇没有说话,直接拿起桌面上那份题本递了过去。
李永昌上前接过题本,转身交到徐有贞的手里。
徐有贞和李贤凑在一起,仔细看完了题本上的內容。
两人的脸色都变的凝重,谁都没有急著开口说话。
朱祁镇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语气不轻不重。
“朕看这个名叫杨瑄的官员,乃是真御史也,为民请命,不惧强权!”
他放下茶盏,视线扫过面前这两位內阁重臣。
“你们两人去办吧。让户部派人和他一道前往河间府,认真核查当地的田產。”
“一亩一亩地去给朕查,把那些被侵占的具体数目彻底弄清楚,如实报到朕的御案上来。”
朱祁镇又看了李贤一眼,隨口交代了一句。
“另外,知会吏部那边一声,记下这个杨瑄的名字。朕日后一定要提拔这个敢於直言的臣子。”
徐有贞和李贤同时弯下腰,大声应下:
“臣领旨,这就去办。”
两人行礼告退,转身走出乾清宫西暖阁。
这时候雨终於停了,午后的阳光穿透了阴晦的云层,洒在平坦的宫道上。
徐有贞走在青石板上,步子不快不慢,双手背在身后。
他也是夺门功臣集团里的核心人物。
但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出身跟石亨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他是科举考出来的正榜进士,是正经科甲出身的文臣领袖。
而石亨、张軏那些人都是行伍出身的大老粗,大字都认识不几个。
曹吉祥更不用多说了,一个阴险狡诈的阉宦而已。
他们就是靠著一场政变才获得圣宠。
而且夺门之变后,石亨、曹吉祥到处安插自己人,公然收受贿赂,贪赃枉法,吃相太难看了!
前几日石亨府上举办的功臣宴,徐有贞故意推託生病没有去参加。
他是打心底里嫌弃这帮人,不愿意与他们为伍。
杨瑄呈上来的这道题本,在徐有贞的眼里,谈不上什么正义举动,只是一把锋利的政治武器而已。
皇帝正想著敲打石亨和曹吉祥,杨瑄恰好递上来一个完美的藉口。
这一次,他这个夺门首功、內阁首辅,不仅不会阻碍,还要找准时机推波助澜。
查田產这件事情,只要顺利的办下去,把证据做实了。
石亨、曹吉祥那股囂张的气焰能被压制下去大半。
而他自己,恰好可以借著这个铁面无私的大好机会,在皇帝面前巩固自己不可替代的位置。
李贤走在徐有贞的身侧,步伐很快,甚至有点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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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侧目,看向旁边的大红宫墙,脑海里全是对眼前局势的推演。
杨瑄的这道题本只不过是一个开端。
石亨和曹吉祥不是那种愿意坐以待毙的人。
他们一旦察觉到危险,会集中所有的力量疯狂反扑。
这把火迟早会成为燎原之势,即便要跳火坑,他们也会拉著更多的人往下跳。
另外,皇帝下令严查田產,到底只是想敲打一下就算了。
还是准备藉此机会和功臣集团彻底翻脸,谁也无法確定。
所以前面到底是谁的火坑,还犹未可知。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场即將颳起的大风暴,绝不会仅仅停留在杨瑄一个人身上。
——
司礼监的值房內,空气沉闷。
曹吉祥坐在太师椅上,端著一个青瓷茶杯,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泛起青白色。
他身子不停颤抖著,茶杯里的贡茶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都没知觉。
乾清宫里的最新消息,已经通过暗线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题本的具体內容,还有皇帝亲自夸赞的那四个字——“真御史也”。
所有细节他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一个正七品的底层御史,竟然敢弹劾他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
曹吉祥猛的一下,將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茶水四下飞溅,直接打湿了桌案上的几本文书册子。
他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能跑去乾清宫找皇帝闹腾。
皇帝刚刚才当著阁臣的面夸完杨瑄,这个时候跑过去哭诉辩解,就等於自己主动往枪口上撞。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忠国公石亨根本不在京城。
四月中旬的时候,皇帝刚刚下达了裁撤团营的旨意。
西北就出事了,石亨领了征虏副將军的差事,带著兵马去延绥一带剿寇去了,那边距离京城有千里之遥。
皇帝专门挑在这个节骨眼,把石亨支离京城。
到底是故意的安排,还只是一个巧合,曹吉祥现在根本猜不准。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面对眼前这个凶险的局面,石亨必须在场。
他们这群利益捆绑的功臣们,必须联手应对危机。
他扶著桌沿站起身来,拖著长长的袍摆走到书案前方坐下,亲自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石亨那个人毕竟是武將,遇到事情容易衝动行事。
所以他在信里措辞很谨慎,重点是要稳住这位国公爷的情绪。
要让对方先沉住气,把眼前的战事布置好再往回赶,千万別弄出其他乱子,如今都应对不暇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曹吉祥快速吹乾墨跡,將信纸摺叠起来塞进信封里,用火漆在封口处仔细封好。
他转身对著门外喊了一声,叫进来一个平时最信任的心腹乾儿子。
然后,稳稳的將密信递了过去,眼神冰冷的嚇人。
“你拿上这封信,再挑上一匹最好的神骏,儘快送到延绥军营。”
他伸出食指,用力点了点心腹太监的肩膀,加重了语气。
“路上一刻也不许耽搁,务必將这封密信亲手交到忠国公本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