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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七章 心思如渊(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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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瑄独自站在文华殿前宽阔的广场上,阳光明媚,他却感到后背上渗出一层冷汗,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张敏若是太子的贴身心腹,就意味著那晚送出密信、改变朝局的幕后人物,一直在东宫之內。

    除了太子,还有谁能让张敏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在夺门之变后潜入自己的府邸

    一切都对上了。

    薛瑄拖著发软的双腿,朝著东华门的方向慢慢走去,他的思绪沉浸在那封让他记忆犹新的信件內容之中。

    信里精准的指出了,于谦案件在金牌信符上存在致命漏洞,给了他在朝堂上向徐有贞和石亨发难的最强武器。

    然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拜贴中对他理学思想的核心概括。

    那种对学问登峰造极的理解和精炼,需要几十年苦读沉淀才能写出来,他本以为是某个不便拋头露面的大隱士所为。

    可如今所有证据都在指明,那个背后执棋的隱形人,那个算无遗策的主人,就是刚才坐在大殿內听他讲课的那个人。

    他想到太子刚才剖析卫所制度时,那双冷酷的眼睛,想到太子隨手落子便救下于谦的连环布局。

    一个被幽禁五年的孩子,怎么会长出这种深不见底的心智与手段。

    但事实摆在眼前,没有转圜余地。

    薛瑄恍恍惚惚的迈出宫门,踩上马车踏板时,腿趔趄了一下,隨从伸手將他扶住。

    他坐在顛簸的马车车厢里,紧靠著车窗。

    他这辈子见识过仁宣的治世,也见证过正统的兵败、景泰的囚禁,本以为参透了天下所有的兴衰更替。

    可是现在,他对东宫里那个幼小身影,產生了一层无法抑制的敬畏。

    或许是上天垂爱,大明將迎来一位超乎想像的主君。

    ——

    四月初的天空一直沉闷,连日的狂风夹杂著几场突如其来的冰雹,让整个京城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底色。

    乾清宫的窗棱被冷风连续撞击,发出接连不断的闷声。

    朱祁镇独自坐在宽大的御案后面,整个人被一堆厚厚的奏本包围。

    他双手死死的压住一本钦天监呈上来的奏报,眉头紧紧挤在一处。

    那上面详细记载著近日来各地的异象,字字句句都透著不祥的预兆。

    大风颳坏了奉天门的琉璃瓦,冰雹砸烂了京畿周边的初春新麦。

    这些事情落在刚復辟不久的帝王眼里,是上天在表达某不满的情绪。

    朱祁镇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深藏在心里的不安被天象全数勾了起来。

    李永昌躬著身子站在大殿角落,连呼吸都儘量压的轻缓。

    他知道皇爷这几天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触霉头。

    朱祁镇终於忍受不住大殿里的压抑,把手中的奏本用力摔在桌面上。

    “擬旨,让通政使司即刻下发各部。”

    他站起身来,烦躁的在御案周围踱步,语速极快。

    “朕因近来天灾频发,忧惧苍生,特下詔求群臣直言天下弊政。”

    他停住脚步,双手背在身后,看向大殿外阴沉的天空。

    “凡有於国有利之言,无论大小,皆可直接上奏,朕不怪罪。”

    李永昌赶紧跪在地上,大声应下这道求取直言的口諭,隨后小心的退了出去。

    朱祁镇坐回龙椅上,感觉一阵深深的疲惫感迅速袭来。

    半晌之后,殿门外传来值班太监的一声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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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见深穿著一身素净的常服,步伐稳当的迈过乾清宫的门槛。

    他手里亲自端著一个黑漆木托盘,盘子里放著一盅燉好的汤羹。

    赵芷兰跟在不远处,並没有跟隨进入大殿,而是规矩的守在门外的廊柱旁。

    朱见深走到距离御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朱祁镇听到儿子的声音,紧绷的脸部肌肉舒缓了一些,他挥了挥手,示意免礼,目光落在那个托盘上。

    “外面风这么大,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还自己端著东西。”

    朱见深端著托盘走到御案边,將那盅汤羹稳稳的放在朱祁镇手边。

    “母妃见这几天天气寒冷,特意让人燉了这盅羊肉暖胃汤,嘱咐儿臣趁热送来。”

    他打开汤盅的盖子,一阵淡淡的肉香在有点阴冷的空气中散开。

    朱祁镇心里升起一点暖意,端起汤盅,拿起勺子喝了两口。

    “周贵妃有心了,你坐下陪朕说说话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语气变的温和不少。

    朱见深没有坐下,而是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本,顺势开启了话题。

    “儿臣刚进门的时候,听到李公公去传旨,说父皇要下詔求群臣直言”

    朱祁镇放下汤勺,脸色重新变的沉重起来,嘆息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哎!刚消停几天,结果四月才起头,天灾又来了,狂风骤雨夹杂冰雹……”

    他微微摇头,透出一种无法排解的忧虑。

    “朕重新坐回这个位子,总感觉天下还有许多没理顺的地方。老天爷在这个时候降下灾异,肯定是朝政里有什么让上天不满的事情。”

    “朕求直言,就是想知道到底哪里做错了,才能去消解这股怨气。”

    朱见深在椅子上稳稳落座,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姿挺拔。

    “父皇敬畏天意,愿意倾听臣下直言,这就是圣主明君的气度。”

    他没有顺著灾异的恐惧去说,而是把基调定在了皇帝的仁德上。

    “儿臣这些日子在文华殿跟著薛先生读书,恰好也想到一条消除怨气的方法。”

    朱祁镇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身子前倾。

    “薛瑄这几天给你讲了些什么他那里有什么好主意”

    朱见深看著朱祁镇的眼睛,语气放的平缓,带著一种试探的稳重。

    “薛先生最近给儿臣讲大明国史,正讲到太宗爷当年的靖难之役。”

    听到靖难之役四个字,朱祁镇的眼皮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那是大明皇室最敏感的话题,伴隨著无数的杀戮与猜忌。

    “太宗爷扫平內乱,这是我朝的定鼎之战,薛瑄是怎么评述的”

    他的防备心理被调动了起来。

    朱见深没有因为这种防备而退缩,他依然保持著原有的语速。

    “薛先生只讲了太宗爷的用兵如神,但儿臣却在史书里看到了另一件事。”

    他停顿了片刻,看著朱祁镇紧绷的脸庞,慢慢吐出一个名字。

    “儿臣看到了建庶人朱文圭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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