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正位东宫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郕王的丧事,草草了结。

    汪氏保住性命,带著两个女儿搬回了郕王府。

    至於西苑其他的妃嬪,一纸勒令,尽数殉葬。

    朱祁镇的恨真是刻骨铭心。

    二月寒风渐退,三月暖阳爬上御花园的枝头,催出几点新绿。

    朱见深的日子,过得平静且规律。

    一双耳朵却死死钉在乾清宫的方向,捕捉著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

    三月初六终於熬到了。

    五更天,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吱呀——”

    偏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万贞儿端著铜盆,带著一身水汽走了进来。

    “殿下,该起了。礼部的人,已经在外面候著了。”

    话音刚落,朱见深猛的睁开眼,一把掀开棉被,双脚踩进地上的棉鞋里。

    万贞儿拿过一条浸了热水的布帕,拧乾,仔细的擦过朱见深的脸颊和额头。

    擦完脸,走到朱见深身后,將他的长髮在头顶盘起,网巾罩上,每一个边角都固定的服服帖帖。

    一切就绪,万贞儿退后半步,看著镜中的俊俏少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殿下。”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一双眼眶通红。

    “今日之后,您就是大明的储君了。”

    朱见深转过头,看著她强忍的泪光,没有说话,只是极轻的,点了点头。

    奉天殿的大典,礼仪繁琐到令人髮指。

    开始前,朱见深要先到文华殿偏殿更衣。

    礼部和尚衣监的官员早已在此等候,见他进来,齐刷刷躬身行礼。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一人捧著一件衣物,开始往他身上套。

    白色的中单,红边的领口。

    蔽膝掛在腰前。

    玉佩系在腰带两侧,红绿綬带垂向地面。

    大带绕过腰部,收紧,扣死。

    最后,是那件印著九章纹的玄色上衣,和纁色的下裳。

    每多一件衣服,他肩上的重量就沉重一分。

    朱见深不得不绷紧腰背,才能维持站立的姿態。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监,双手捧著九旒冕冠,小心翼翼的戴在朱见深头上。

    玉簪穿过髮髻,稳稳固定。

    九串五彩丝线穿成的旒珠,垂在额前,偶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走出文华殿时,天已经亮了。

    奉天殿外,宽阔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级高低填满了每一寸空地。

    御道两旁,金吾卫手握金瓜鉞斧,威风凛凛。

    朱见深在大殿东侧的指定位置站定,双手交叠於腹前。

    透过眼前摇晃的旒珠,他看见不远处,站著一身亲王礼服的弟弟朱见潾。

    他下巴绷得紧紧的,视线一次又一次越过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巳时,钟鼓楼的钟声传来,在紫禁城中迴荡。

    皇帝朱祁镇从谨身殿走出,登上奉天殿高台,在那把雕龙宝座上坐下。

    四名红衣太监走到台阶边缘,扬起手臂,將特製的长鞭狠狠甩向地面!

    “啪!啪!啪!”

    连续的炸响,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高台。

    承制官从殿门中央走出,停在最高层的台阶边缘,展开黄绢,丹田气足,一声高喝。

    “有制——”

    广场上,数千名官员同时弯膝。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整齐、肃穆。

    金吾卫也隨之单膝跪地,甲片碰撞,錚錚作响。

    “封长子见深为皇太子,第二子见潾为德王,第五子见澍为秀王,第六子见泽为崇王,第七子见浚为吉王。”

    朱见深弯下双腿,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心中感嘆,世事无常!

    五年前。

    也是在这个广场。

    也是有人念著詔书,废他为沂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围全是低垂的脑袋,没有一双眼睛看向他。

    今天,他依然在这里。

    可他身后的整个广场上,大明朝的达官显贵们,全都投来了恭顺的目光。

    宣册官手捧黄金册页走出,站在朱见深正前方,开始大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立太子以尊宗庙,重社稷……朕长子见深,为贵妃周氏所出,幼而聪慧,长而仁孝……”

    那些讚美的词句,一个字一个字的涌入朱见深的耳膜。

    他面无表情的听著,直到最后那句“册立长子见深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诵读完毕,捧册官弯腰,將盛放金册的玉匣递出。

    朱见深举起双手稳稳托住玉匣,高举过头。

    太子的册封结束,又轮到亲王……

    整个仪式漫长的让人窒息,鸿臚寺官员的口令一声接著一声。

    朱见深跟著指令,一次次屈膝,一次次跪倒,一次次將额头贴向冰冷的金砖,再起身,再重复。

    冕冠死死压著他的颈椎,脖子后面的肌肉又酸又硬。

    膝盖处的布料被金砖磨得发烫,每一次跪下,骨头都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但他把腰杆挺的笔直,没有发出一声喘息。

    “礼毕——”

    隨著承制官最后一声长喝,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同时高举双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惊飞了宫墙角落的几只灰雀。

    朱见深直起身,右腿早已麻木的失去了直觉,他把重心移向左腿,缓缓转身。

    视线越过摇晃的旒珠,他扫视人群。

    徐有贞,站在文臣前排,脑袋垂的很低。

    石亨,在另一边的武將队列里,粗壮的脖子不安的扭动著。

    朱见深收回视线,在引礼官的带领下,走向广场边缘的夹道。

    册封典礼结束,

    坤寧宫正殿,钱皇后穿著深青色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端坐正中。

    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朱见深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裙摆,跪地,叩拜大礼。

    他刚一抬头,钱皇后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下台阶。

    她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死死攥住朱见深的手臂,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钱皇后的眼眶红透了,眼角全是水光,却硬是把嘴角向上扯出一个笑容。

    “好孩子。”

    她的声音在抖。

    “从今往后,你就是大明的储君了。要敬天法祖,爱惜百姓,莫辜负了你父皇和列祖列宗的期望。”

    朱见深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片冰凉。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

    走出坤寧宫,朱见深又去了生母周贵妃的寢宫。

    周贵妃坐在软榻上,看著朱见深走进来,手里的帕子被她揉成了一团。

    她快步上前,伸出手指,把朱见深的冕冠正了正。

    “殿下今日入主东宫,母妃很欣慰。”

    她的声音很高,下巴微微扬起。

    “往后要好好读书,莫要耽误了功课。”

    “母妃放心,儿臣知道。”

    周贵妃拿著帕子按著眼角,看著朱见深走出门外,双手才重新放回身前。

    最后一项,是去太庙。

    太庙里光线昏暗,几根粗大的红烛燃烧著,火苗跳跃。

    铜鼎里积满了香灰,白色的烟雾在殿內盘旋不散。

    朱见深走到黄色的蒲团前,双膝跪下。

    他的视线,从下往上,扫过那些排列在木架上的牌位。

    大明历代先帝的名號,在烛光下反射出幽暗的金光。

    他举起双手,身体前倾,额头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

    这一叩,是告別幽禁王府五年的懦弱孩童。

    他挺直腰板,再次磕下。

    这一叩,是迎接重新正位东宫的展翅少年。

    他第三次將额头触地,停留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

    因为抬起头后,他要面对的將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宫廷內的血雨腥风。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