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毫无预兆地发生了扭曲。
视线里的金属墙和托盘出现了明显的折射错位，空气中泛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吧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
扭曲的空间瞬间恢复正常。
金属托盘里，多了一个东西。
陈默将监控探头的焦距拉到最大，画面在屏幕上清晰放大。
那是一个白黄色的面具。
曲棍球守门员的款式。
面具上挖了三个黑窟窿一样的眼孔，额头和脸颊两侧印着三道倒三角的红痕。
左眼眶上方，有一道极其显眼的斜向裂痕。
表面并不是崭新的，而是带着极重的磨损痕迹。
局部还有斑驳的暗红色块，渗进了材质纹理深处，透着一股陈年老血的腥气。
陈默脑内的“过目不忘”词条在这一刻自动激活。
无数看过的电影海报、封面在脑海中快速翻页，精准匹配。
不到半秒。
精准匹配
他认识这东西。
旁边，天网的全息投影因为刚才的空间扭曲闪烁了几下，很快重新稳定下来。
“哥哥，这玩意儿看着有点眼熟。”
天网的双眼快速闪过瀑布般的数据流，她直接连接了全球的影视库和文学数据库。
不到一秒钟。
全息屏幕上弹出了几十张老旧的电影截图。
画面里，一个体型魁梧、提着大砍刀的男人，脸上戴着的正是托盘里那个一模一样的面具。
“《十三号星期五》。”
天网报出名字。
“水晶湖杀人狂，杰森·沃赫斯的曲棍球面具。”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1点掉的是幻想作品道具。”
陈默看着屏幕里的面具，“这东西有什么具体设定？”
天网抬起手，在半空中划出几百份文档。
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兴高采烈地开始科普。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哥哥。”
“如果单从原版电影的设定来看，杰森是个拥有不死之身、超强力量和自愈能力的杀人魔。
“这个面具本身只是个普通的曲棍球面具，是他用来遮挡畸形面容的。”
“但是——”
天网将那些文档铺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骰子的判定是‘幻想作品’。”
“这四个字的涵盖范围太广了。“
“人话。”
“好。”
“我刚才用了零点三秒，爬取了全网所有跟'杰森面具'相关的衍生创作。”
“、漫画、同人文、甚至贴吧里的猎奇脑洞帖，全部扫了一遍。”
“在某些里，这个面具被设定为某种外星共生体。”
“在另一些漫画里，面具里封印着恶魔的灵魂，戴上就会被夺舍。”
“甚至还有设定，这面具带有一种规则级的模因污染，只要触碰就会被强行改写意识，变成无差别杀戮机器。”
天网转头看向陈默。
“哥哥，你看到问题了吗？”
骰子具象化出来的面具，到底融合了哪一版设定？
是原版电影里那个人畜无害的塑料护具？
还是某个不知名网文作者脑洞大开写出来的精神污染炸弹？
“万一它带有什么不可逆的精神感染，或者灵魂绑定机制。”
或者——全都有？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陈默问。
天网的脸上罕见地没有笑容。
“最坏的情况——无名去碰它，当场被夺舍。
十万个克隆人的思想钢印在规则级的精神污染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我们直接亏掉最好用的一张牌。”
陈默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
天网的顾虑很对。
无名是第一个苏醒的克隆人，切除杏仁核，大脑皮层刻着绝对服从的思想钢印。
他是骰子的代投工具，是保护伞最锋利的一把刀。
拿他去测试一个完全未知的幻想道具？
风险太高。
收益不成正比。
陈默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我们有现成的活体吗？”
陈默问。
“有。”
天网立刻调出基地负一层的结构图。
“二区里，有上周外勤部队在东南亚黑狱截胡的几个死刑犯。”
“本来是留给生物工程部，测试那只蓝莓哥身上的病毒血清用的。”
陈默直接下令：“提一个过来。”
“明白。”
天网打了个响指。
二号绝密测试场外。
十分钟后，沉闷的机械齿轮声响起。
厚重的钨钢合金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台银灰色的T800终结者，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穿着橙色囚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是个白人，满脸横肉，体格粗壮。
但他现在的状态极差。
在东南亚的黑狱里等着吃枪子，莫名其妙被冻进休眠仓，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到处都是金属墙和恐怖机器人的地下设施。
T800走到测试舱边缘，同时松开机械臂。
男人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无名。
无名穿着极具压迫感的“铁蛹”单兵外骨骼，手里端着大口径电磁脉冲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头盔下的电子眼闪烁着毫无感情的红光。
男人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别杀我！你们要钱我有钱！”
男人扯着嗓子大喊。
“我在瑞士银行还有三个不记名账户！只要你们放了我，全给你们！”
没有人理他。
监控室里。
陈默看着屏幕上涕泪横流的死刑犯，按下广播通讯键。
“站起来。”
平静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空旷的测试舱内回荡。
男人咽了口唾沫，扶着墙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他四处张望，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往前走。”
陈默下达第二个指令。
“看到中央那个托盘了吗？”
男人顺着方向看去。
测试舱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金属台，托盘里放着一个白黄色的曲棍球面具。
“走过去，拿起来。”
男人愣住了。
他看看托盘里的面具，又回头看看那两台堵住退路的T800，以及端着枪瞄准他的外骨骼战士。
就……拿个面具？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多想，更不敢违抗。
十几年的丛林法则教会他一件事——当你被关在笼子里，枪口对着你的脑袋，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活着，比尊严重要。
一步。
两步。
男人走到托盘前，低头看着那个带着裂痕和暗红血迹的面具。
不知道为什么，靠近这个面具后，更让人不舒服。
“拿起来，戴上。”
扬声器里再次传出声音。
男人咬了咬牙，伸出右手，朝着面具抓了过去。
防爆监控室里。
陈默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屏幕上，右手悬停在红色的物理切断键上。
天网也屏住了呼吸，实时监控着测试舱内的各项物理参数。
男人的手指，触碰到了面具的边缘。
“入手……好冰。”
他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那种冰凉不像是金属的冰。
金属是表面冷，捂一会儿就暖了。
这个面具的冷，是从里面往外渗的。
像握着一块永远不会被体温焐热的东西。
质感也不对。
不像塑料，不像树脂，不像任何他摸过的合成材料。
倒像是一块骨头。
一块冻了很久、很久的骨头。
布莱恩将面具从托盘里拿了起来。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
没有闪光。
没有电流。
甚至没有任何声响。
他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大喊。
“喂！我拿起来了！然后呢？你们就能放我走吗？”
“戴上。”
陈默只回了两个字。
男人不敢废话，双手拿着面具，缓缓扣向自己的脸。
他不敢再多问。
他双手捧着面具，缓缓举起，对准自己的脸。
面具内侧的冰凉气息扑面而来。
那三个黑窟窿般的孔洞，近在咫尺，像三只空洞的眼睛在回望他。
他深吸一口气。
面具，缓缓扣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