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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这档节目，就是为了做一档没有波澜，也没有收视率的普通综艺吗？”
“所有内容都按固定套路来，那你这个总导演，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
张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做了二十年综艺导演，他早就习惯了这套逻辑。
他们是资本的工具，是流量的搬运工，照着固定的成熟流程走，不出错，就是成功。
他又不是拍艺术电影的导演，哪能由着自己的想法来，决定内容的走向？
就像业内那位以任性闻名的候导，想改结局就改结局，那种底气，他从未有过。
苏晨忽然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问道：
“张导，你觉得观众看恋综，看的到底是什么？
是被资本操控的CP炒作，还是未知关系里的拉扯与心动？
是毫无波澜的流水账，还是充满冲突与反转的真实情绪？”
不等张导回答，苏晨已经戳破了他这套规则的死穴：
“第一，你这套自愿配对，从根上就掐死了所有戏剧冲突。
嘉宾想跟谁组CP就跟谁组，从第一期焊死到最后一期，观众看两期就腻了。
其他嘉宾全成了背景板，你觉得观众会买账？
如果改成盲抽配对，中途不许更换呢。
比如，张丽晨想跟我一组，却抽不到对应编号，被迫跟别人搭档。
求而不得的拉扯，阴差阳错的误会，半路截胡的修罗场，全是天然的看点。
不用你写剧本硬演，嘉宾的真实情绪，就够观众追着看了。”
张导脸瞬间僵住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综艺，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让顶流艺人自由选择，是不得罪人、保平安的最优解，可苏晨一句话就点破了最核心的问题。
不得罪人，就等于没冲突、没看点。
苏晨并没有结束，继续道：
“第二，嘉宾什么都不用干。
住最好的房车，吃最好的团餐，跟明星旅游宣传片有什么区别？
嘉宾两个人就算被分到一组，也可以各玩各的，没有必须交流合作的理由。
连互动都要节目组安排，观众看的全是演出来的，怎么可能共情？
如果节目组没收嘉宾的手机和钱，全程零经费呢？
所有吃喝、门票、住宿、约会开销，全靠嘉宾自己赚。
想吃饭，想有一场体面的约会，想住得舒服，配对的嘉宾必须一起想办法，分工协作。
你觉得这样的节目好不好看？”
张导的眼睛亮了。
他做了二十年综艺，太懂苏晨说的是什么了。
明星高高在上的完美人设，观众早就腻歪了。
为什么最近几年，素人的综艺节目越来越多。
还不就是因为他们更加鲜活，真实吗？
苏晨将高高在上的明星变成了素人。
一想到顶流也要跟普通人一样去想办法赚钱，本身就具备最大的看点。
更别说还是男女搭配，这岂不是在提前适应婚后生活吗？
“第三，定人设、写台本的玩法，是在把观众当傻子。”
“这些都是过时的玩法，现在谁要看这些表演啊？
这个样子，还不如去追狗血电视剧过瘾。
节目只定规则，不写剧本。
所有嘉宾在同一规则里，想选谁、想拒绝谁、想主动争取、想默默观望，全是他们的自由。
节目组不干涉，只记录。
真实的心动，真实的犹豫，真实的竞争，才是这档恋综的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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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看着被他说的满头大汗的张导，笑道：
“谁说嘉宾不能被淘汰？”
“从头到尾就这6个人，三男三女，这不是早就安排好的固定剧本吗？
谁跟谁能成，观众从第一期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没有新变数，没有新冲击，观众的新鲜劲一过，转头就走，收视率只会一路跳水。
游戏怎么才好玩？
你永远猜不到下一期会有什么变数，观众就会一期一期追着看。
不受欢迎的，就淘汰，换别的嘉宾过来。”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苏晨放下手，靠回椅背上，看着已经满脸煞白的张导：
“你原来的这套玩法，核心是旅行，是表演。
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景点打卡上，把恋综做成了风景宣传片。
可节目叫《心动之旅》，观众想看的，是两个人在旅途中，怎么一步步靠近，怎么试探，怎么心动，怎么拉扯。
风景只是背景，从来都不是主角。”
“旅行是皮，不是核。
你要做的，是让观众投入进来，跟着嘉宾一起心动，一起紧张，一起磕糖，一起着急。”
苏晨的话说完了，房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赛里木湖的晚风，轻轻拍打着房车的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有悟空蜷在卡座上，发出的轻微呼噜声。
张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笔“嗒”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才把他从震懵的状态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看着笔记本上，自己手忙脚乱记下来的几行字。
再对比自己之前打磨了半个月、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方案，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业内通用的成熟玩法，在苏晨这套完整的逻辑面前，居然这么简陋，这么平庸，这么不堪一击！
他之前一直笃定，这档节目的基本盘，靠的是国内首档旅行恋综的噱头，是苏晨和几位顶流的流量。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苏晨这套独特的规则，就算换一批素人嘉宾，这档节目也能爆！
更别说现在还有顶流阵容坐镇！
苏晨说的哪里是几条规则修改建议，那根本就是一套完整的、经过市场千锤百炼的、精准踩中观众所有爽点的恋综杀器！
“苏晨……”
张导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握住苏晨的手。
这次不是客套的逢迎，是实打实的醍醐灌顶，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真是个天才！综艺界的天才！”
苏晨这一席话，直接给他堵了二十年的任督二脉彻底打通了。
就好像他一直只会炖菜，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个人带了一口铁锅，告诉他，为什么不炒菜？
这一刻，
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综艺经验，瞬间融会贯通，无数新的点子、新的设计，疯狂地往外冒。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苏晨说的这套规则立刻落地，怎么把这档节目做到极致。
他有强烈的预感，这档原本只是蹭热度的恋综，一定会炸翻整个华国文娱圈。
成为他导演生涯里，最浓墨重彩、再也无法超越的封神之作。
他甚至已经能想到，等节目播出去，整个行业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但是，这么做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张导激动的表情瞬间凝固，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指尖用力掐着眉心，
“这套规则，对这些流量明星来说，是桎梏，是羞辱，是怠慢。”
他抬头看向苏晨，语气里满是无奈：
“现在华国的主流综艺，哪个不是把明星当祖宗供着？
住五星级酒店，吃定制餐食，全程有助理跟着，连水瓶盖都不用自己拧。
你现在要没收他们的手机和钱，让他们去街头摆摊、去给牧民打工赚钱，还要搞淘汰制。
他们怎么可能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