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瞿向阳的电话打到阎良手机上的时候，他还在秦婕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秦婕示意阎良开免提。
她要听一听瞿向阳到底有什么说辞，有没有必要亲自下场对线。
电话一接通，阎良率先笑着打招呼：“瞿厅长，什么指示啊？”
瞿向阳严肃道：“老阎，咱兄弟之间打开天窗说亮话，就不兜圈子了。”
“杜鹏程的案子，涉及跨省跨国人口贩卖，是省厅很重视的类型，我们要当样板案例来办，必须交给省厅。”
“我们的人都到了，也明确说清楚了来意，但你们琴港市局却直接上手抢人是什么意思？想让滇省的同仁看咱的笑话吗？”
阎良依旧保持微笑：“瞿厅长，这事真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了市委的死命令，要求我们必须把人带回去。”
“而且涉及杜鹏程的案子，所有程序都要经过市委批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省厅要人，市委也要人，我们夹在中间很难办啊！”
瞿向阳放缓语气说道：“老阎，我知道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
“但你别忘了，首先你是一名警察，是公安系统的干部，要优先服从省厅的领导，不能被人当枪使，明白吗？”
这番话直接激怒了秦婕。
什么叫被人当枪使？
谁是谁的枪？
看到秦婕脸色不对，阎良立马说道：“瞿厅长，正好我在秦书记的办公室汇报工作，您自己跟她谈吧，我只负责执行命令。”
瞿向阳一愣，心里暗骂阎良这犊子不地道，刚才怎么不早说！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已然不可能。
秦婕接过手机，冷声道：“瞿厅长，你好啊，我是秦婕。”
“秦书记你好，很抱歉这点事还要打扰到你，但我们省厅确实需要接管杜鹏程的案子，希望你们琴港市委能配合。”
瞿向阳倒是挺有胆魄，直接对秦婕开了炮。
既然对方不客气，自己更没什么可顾虑的。
秦婕断然拒绝：“不好意思，恕难从命。”
“这起案子涉及的层面太广，成分复杂，其中不乏某些保护伞，不遗余力替杜鹏程开脱，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掩盖罪证。”
“即使放到省厅，也不能让人百分百放心，所以我们要向省里汇报。”
不放心省厅？这什么意思？谁又是保护伞？
这些意有所指的话，臊得瞿向阳面红耳赤，最后不得不使出杀手锏。
“正因为有保护伞，才更不应该交给你们当地侦办，如果你们不答应，那么省厅将会启动异地侦办程序。”
秦婕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没有一丝犹豫，脱口而出：“瞿厅长，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交给省政法委裁决。”
明知道魏洪兵是自己这头的，秦婕还要交给政法委裁决，瞿向阳简直要笑了。
“好啊，那就让魏书记酌定吧，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请示。”
挂断电话，秦婕神色淡然，把手机还给了阎良。
阎良既担忧又不解，忍不住问道：“秦书记，省厅和政法委向来是穿一条裤子的，您让魏书记定夺，那不相当于拱手让人吗？”
秦婕没有过多解释，用一个微笑把阎良打发了。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只是俞东此前汇报过，已经跟路永平打过招呼。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路永平能在魏书记那里发挥作用。
而她作为一把手，灵魂人物，绝对不能临阵怯场，动摇军心。
这一天，为了杜鹏程这个瘪犊子，真是把瞿向阳忙坏了。
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的办公场所离得不远，就隔了两条街。
为了以防万一，瞿向阳没有打电话，而是亲自去了一趟魏洪兵的办公室。
此时，魏洪兵刚刚跟路永平通完电话，没想到下一秒瞿向阳就找上门来了。
“向阳同志，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喝茶啊？”
魏洪兵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呵呵招呼瞿向阳进屋，并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魏书记，这不还是为了琴港涉黑的那件案子嘛！”
“他们市局又一次公然违抗命令，让滇省的同志看了笑话，真是把我气到了。”
瞿向阳装模作样长叹一声：“再这么下去，警队真没法带了，全是一帮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兵痞。”
“有这么严重吗？”魏洪兵面露惊愕。
瞿向阳重重点头，“现实远比我说的更复杂，市局背后有琴港市委撑腰，连阎良都叛变了。”
“他们市委书记秦婕死活不答应省厅介入，非要您来做这个裁判……”
眼看魏洪兵默不作声，瞿向阳添油加醋道：“魏书记，我相信您一定能为省厅说句公道话。”
“不能让琴港的恶劣影响传出去，万一有其他地市效仿就很麻烦。”
“说话当耳旁风，我这个厅长还当不当了？”
魏洪兵没有当面表态，避重就轻说道：“向阳同志，我理解你的情绪，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气坏了身体不值当的。”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先跟秦婕那边沟通一下，问问怎么个事，回头给你一个答复。”
瞿向阳很自信，魏洪兵一定是站在自己这边，但也不好表现太明显，至少要给秦婕留一个面子。
“行，我等您的电话。”
瞿向阳走后，魏洪兵给秦婕打了个电话，装模作样问了问情况。
这只老狐狸，暗地里接受了路永平的筹码，又不想得罪双方，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秦婕同志，你看这样好不好？”
“由省政法委介入监督，省厅与市局联合办案，最大化保证公允，就不必再启动异地侦办程序了，省得大家都麻烦。”
秦婕一听，大喜过望。
看来俞东托路永平走关系起效果了，魏洪兵居然没有偏袒省厅。
本来应该站队敌人的一方，即便保持中立，也是对自己的支持。
能联合办案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秦婕一口答应下来，说了几句漂亮话，哄得魏洪兵哈哈大笑。
而当魏洪兵把这个方案说给瞿向阳的时候，对方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差点当场破防。
支持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支持。
难道秦婕那边动用了章书记的关系，迫使魏洪兵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