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夜幕就要降临,结衣打开了电视。
她只是想听一些声音。
任何声音都好,只要能盖过厨房里油锅的滋滋声,盖过冰箱压缩机单调的嗡鸣,盖过这座失去了一个人的公寓里正在缓慢生长的寂静。
千岁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著那本还没画完的涂鸦本。
蜡笔散落一地,她攥著一支橙色的,正专心致志地给某个形状填色——
大概又是奥特曼,她最近只画这个。
出於担心,而前来做客的静老师正陪著千岁她玩。
结衣把切好的胡萝卜倒进锅里,蒸汽腾起,模糊了抽油烟机的金属滤网。
然后她听见了电视里传来的声音。
“知名导演海野澪已失踪超过七十二小时,警方目前仍在搜索中……”
“夜间出没的未知生命体辐射怪物还是外星人”
“震惊!食人的未知怪物真实影像曝光!疑似与孤夜製作公司未发布作品相关……”
胡萝卜在锅里开始微微焦黄。
她的手却在不断颤抖,锅铲从她的手中滑落,磕在灶台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於是,她將火关了。
结衣没有哭。
她只是弯腰捡起掉落的锅铲,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水流衝击在金属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
然后她听见客厅里,千岁说了一句话。
“静阿姨,爸爸他是去打怪兽了吗”
结衣的手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千岁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著那支橙色的蜡笔,仰著小脸看著平冢静。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不是恐惧,也非担忧,而是一种或许只有孩子才会有的篤定,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了什么大人们还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平冢静绞尽脑汁,正努力想著说辞,要安慰千岁之时——
【插播一则紧急新闻】
画面切入时,主播的唇色在演播室的冷光下更显发白,声音却努力维持著播音员该有的平稳。
“未知巨大生命体袭击城市,失踪、死亡人数急剧飆升……目前在新宿区造成大规模破坏的未知巨人仍在持续活跃中。自卫队已紧急出动,但对其造成的伤害极其有限。伤亡人数仍在统计,目前確认的数字已经超过——”
主播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瞬。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话筒,像是需要確认某个数字,又像是需要鼓起说出某个数字的勇气。
“……已经超过九千人。”
闻声,结衣的脑海瞬间被呼啸的空白淹没,她霍地快步走出厨房,看著电视机中播放的新闻画面,耳边徒有聒噪的嗡鸣。
画面一跳。
切到了航拍的实时镜头。
镜头在剧烈地晃动,以至於画面的边框不断浮现出噪点般的模糊像素。
画面里,城市在燃烧。
真实的、正在蔓延的火光,从新宿方向的天际线一路烧过来,把夜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
浓烟分割著月亮的尸骸,混凝土的粉尘如雪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在街道上,落在高架桥上,落在那些被遗弃的车辆顶上。
而在那片被火焰与烟尘反覆涂抹的废墟中央,有两个庞然大物正如野兽般互相撕咬。
其中一个,是银红相间的巨人或者说,是披著某种巨人皮囊的什么东西。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画面剧烈地抖动著。
镜头拉近。
在“奥特曼”的对面,有另一道身影。
一个更小、更瘦、也更扭曲的身影。
他佝僂著身躯,浑身上下遍布著狰狞的骨刺与空洞。
他肌肉的纹理在火光中微微蠕动,呈现出介於腐烂与再生之间的诡异质感。
某些部位还掛著未乾的血色,某些部位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苍白的肉芽。
他的左臂已经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穿皮肉支棱出来,在夜色中反射著湿漉漉的光。
但他仍在战斗。
他撞向“奥特曼”。
肩膀,用头颅,用那根折断的左臂的断面,用那具仿佛隨时都会散架的畸形躯体。
他撞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声音太过低沉,以至於直升机上的收音设备只能捕捉到一阵模糊的轰鸣,像远处滚过的雷声。
他没有武器,没有光线技能,没有多样且华丽的招式。
他只有自己。
只有那具正在燃烧、正在腐烂、正在再生、正在一寸寸崩解的身体。
看著那道惊悚骇人的身影,结衣的胸中却泛起心碎的痛楚,瞬间涌上脑际的回忆几乎將她淹没。
她试图从这新闻中获取些什么讯息,一些能够否定她脑海中逐渐成型的猜疑。
但如此也不过枉然,到头来也只是作茧自缚,將一颗心勒得生疼……
“另一未知巨型生命体的目的尚不明確,但——”
主播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困惑。
“——它似乎在阻止造成大量伤亡的巨人继续深入人口密集区域。目前尚不明確它的动机,也不清楚它究竟是敌是友。”
画面里,“奥特曼”只是攥住了他的脖颈,只是一拋,他的整个身躯便向后倒飞出去,嵌入了一栋已经半塌的写字楼。
玻璃幕墙在衝击波下化作漫天飞溅的碎屑,在火光中闪烁著。
他挣扎著试图將自己从坍塌的楼体挣出,但残破的手臂却已疲软无力。
他大口喘息著,灼白的雾气从它的口部喷吐而出,时而掺杂著像是被咳出的內臟碎片般的血色。
他的动作太过笨拙,太过徒劳,像一只被踩碎了半边身子的甲虫,每一寸移动都不过只是留下又一道湿漉漉的暗色拖痕。
任凭他如何挣扎,也不过徒劳无功。
可身处泥泞的阴影中,他却始终在挣扎,哪怕这並不能为他带来任何转机……
不知觉结衣的眼眶已载满泪水,像被暴雨打湿的花瓣,浑身颤抖,喉咙也堵得发疼,哽咽破碎不成调。
记忆里的话语在她的脑內不断重播,她本只是將那一切都当作一场幻梦,可此刻这些都让她心如刀绞——
“……”
“结衣,我是奈克瑟斯,可能你不太能想像得了,但是我面临的真实情况,就是上一秒还在奋战,下一秒就可能会像菸灰一样坠到地上,然后找也找不到……我不是无所不能的,就连烟花都算不上。”
结衣看著眼前的一切。
从头到尾,看著那具身躯每一次徒劳的挣扎,看著他折断的手臂在瓦砾中刮擦出刺耳的声响,看著他咳出的血色雾气在火光中瀰漫又消散。
然后,她看见了。
哪怕短暂犹若幻觉,仅仅只是一瞬,可在那颗低垂的狰狞头颅上,在那双深陷的空洞眼眸之中,在那血肉模糊的挣扎里……
他好落寞。
“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