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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 烛火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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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还能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哈哈……”

    海野澪扯著嘴角强顏欢笑,可与北斗星司那双眼睛对上视线的剎那,他还是闭上了嘴。

    脑內想好的说辞却是半句也吐不出了,沉默良久,海野澪脑中一切思绪都被呼啸的空白吞没。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追寻这个答案。

    这个足以让他忍受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不求回报,毫无怨言地去战斗,去廝杀,去消耗自己的生命战斗的理由。

    已经无法去思考別的什么,只是任凭记忆裹挟著他回到穿越前的灰暗时光——

    ……

    我的名字叫林守。

    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

    之所以出院,是因为我已经不想再疼痛下去了。

    所以,我终於出院了。

    他们想让我晚点走,但又知道每一天的流连,都是一天的折磨……一个“终於”,是两者的解脱和救赎。

    癌症晚期,伴隨著恐惧和痛苦,肿瘤可能已经无法再被切除,放化疗都被取消,癌细胞在扩散、转移,那是一种极度无助和绝望,感受著自己的衰弱凋零。

    就像一些人说的那样,与其让医疗保障这么浪费在我这样已经没救的人身上,继续强行吊著这烂命一条,不如帮助更多更需要它的人。

    或许是迴光返照吧,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想,至少在我还能走动的时间里,最后看看这个世界。

    就让我在最后的时间里好好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就走吧……

    浑浊的大脑让思考时刻笼罩在浓重迷雾里,瘦弱的四肢连像普通人一般活动都成了难题,不时某处晕开的绞痛坠进这如泥沼般的肉体……

    活著,对我而言毫无价值。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的在意我的生或死。

    学生时期,因为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地请假,在学校里没有朋友,老师也基本无视了我的存在。

    高中輟学后提前步入工作,哪怕在保障下得了一些閒职,但都待不了多久,不时就又要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

    对我而言,我最熟悉的人也不过是医院的医生护士——连朋友都不算上的熟人。

    我啊……从来都只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我就是能表现得乐观,什么都不在乎,哪怕世界末日也能笑得出来的那种人。

    身体痛得要命的时候,哪怕就像是骨髓中有数以万计的蚂蚁在啃食著我的骨肉,我也能看著动画笑出声,跟著剧中的英雄中二地大喊出那些台词。

    他们也总说我是个乐观的人,勇敢的人。

    我也一直这么觉得,深信不疑。

    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我卖光了我所有的一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罢了。

    偶尔,我会从医生他们的眼中看出那么一瞬同情的神色,但很快又会转为淡漠。

    我理解他们,知道这並非医生冷血,这只不过是医生的一种自我保护。

    因为在医院这种地方工作,如果太多愁善感,不用几年时间,人就会疯掉的。

    毕竟,我只是个过客,只是碰巧与他们漫长的人生擦肩而过罢了。

    他们还有未来,还能有梦想与希望,与我截然不同。

    而我呢,没有梦想,也没有希望。

    我也觉得,我既不需要梦想,也不需要希望。

    没什么不甘心,也没什么捨不得。

    毕竟无亲无故,无牵无掛,林守这个人就是像路边一条脏兮兮的病狗,无人会在意,只会被嫌弃。

    有时候,我会想,当我一个人孤独地离开这个世界后,那我留下的也只有这个塞满奥特曼周边的狭窄房间了。

    我本不想將这些支撑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宝物都卖出去,但终究也还是捨得了。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一想到自己哪天便可能猝不及防地死去,而这些周边会被像垃圾一样对待,隨意扔进塑胶袋中,甚至被拋弃到垃圾桶里。

    与其如此,不如转交到其他会珍惜它们的人手中。

    於是,我什么也没有了。

    眼下的我无所事事。

    真是无聊啊……这样的人生。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自觉就像风中残烛的我鬱鬱寡欢地看了看手机屏幕里空洞洞的数字,抬起头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房间。

    紧接著,我却感到一抹难言的轻鬆,让我自己都意外。

    “这个房间原来有这么宽敞啊……”

    我自言自语著,將目光从桌上的“遗体捐赠纪念证”上挪开。

    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与我无关,我是被孤立在这世界之外的孤星,只能默默燃烧最后的躯体直到糊里糊涂地迎接死亡降临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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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在死去之后,对这个或许算是挽留过他的世界回报不值一提的微小。

    我本以为是这样的。

    直到將逝的夕阳把空荡的房间染成血色,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爆裂的巨响。

    我扶著窗台往下看,破碎的沥青路面正在渗出诡异的萤光黏液。

    对门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面熟的收银员半截身子陷在粘液里,鲜红指甲死死扣住路缘石,此刻正被某种半透明生物缓慢吞噬。

    “佩德隆!”

    不定型异生兽佩德隆克莱因形態,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可现实中怎么会出现异生兽!

    奈克瑟斯……!奈克瑟斯呢!奥特曼呢

    沉重的身体突然轻盈起来。

    当我撞开消防通道时,狼狈得几乎是险些要以“滚”的方式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后……

    浓烟裹挟著乙醇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远处传来人群惊恐的尖叫声。

    扶著电线桿剧烈喘息,汗珠顺著苍白的下頜滴落在地面,在沥青路面上晕开深色痕跡。

    我本该像所有路人一样逃离才对。

    可当那个穿碎花裙的陌生小女孩在混乱中跌倒时,腐烂葡萄般淤紫的膝盖、散落在地的发绳、还有瞳孔里映出的异生兽倒影——所有细节突然在视网膜上无限放大。

    命不久矣的残废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行动了。

    “快走!”

    我一把拽起嚇呆的女孩,又把她推向安全区,指关节因用力泛起青白。

    佩德隆分泌的酸液擦过后背,顿时化作一片令观者头皮发麻的坑坑洼洼。

    剧痛反而让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

    原来这副残躯还能为他人承受伤痛……

    在这样的念头產生之前,我已经扑在另一只滑翔著要扑向女孩的佩德隆身上了。

    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啊!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我根本不认识她!

    她也根本不认识我!

    明明我也很害怕的啊!

    我只是有些乱了阵脚而已……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而已……

    可是……

    可是……

    如果我是奥特曼的话……

    是不是,就能做得更好了呢

    然后,便是疼痛,剧烈到了极点的疼痛。

    宛若蚀骨之蛆钻开了我的皮肉,撕咬吞食我的五臟六腑,吸吮出血的铁腥味。

    我甚至开始想像,我的表情会变得多狰狞,多可笑……

    涕泗横流么嚎啕哭喊么

    但是,在那一刻,我还是拼尽全力,就像是要把自己咽喉撕开来一般,突破哽咽般的阻塞,从身体的最深处把话语嘶吼了出来:

    “来吧!!!奈克瑟斯——!!!”

    拜託……

    拜託……!

    救救我!!

    没有任何回应。

    嘈杂,喧譁与哭喊……

    终焉的气息开始氤氳,如坠深海,將一切捲入暗流。

    所有的一切都回归了耳鸣的死寂。

    夜的寂静,像一盏孤灯,將银河的星辉点燃。

    “呼——”

    烛火熄灭了。

    ……

    ……

    “我……我……”

    过去的林守,现在的海野澪,他的瞳孔晃动不休,视野里仅有的,只是北斗星司那双不容许迴避、不容许无视、不容许说谎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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