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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恶名
    沈靖清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将泠汐轻轻挡在自己身后半寸,脊背悄然绷紧。

    

    少年耳根微微泛红,语气比平时拘谨生硬几分:“这是我朋友,汐月姑娘。”

    

    他又慌忙转头看向泠汐,小声解释,语速偏快,带着藏不住的紧张:“这是我母亲。我本打算今日安顿好你,再带你前去拜见,没想在这里偶遇,有些唐突了。”

    

    温舒月何等通透聪慧。

    

    她看着自家儿子这反常模样——明明素来张扬肆意、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偏偏拘谨别扭,刻意护着身后的姑娘,话多又慌乱,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少年心思直白浅显,一眼便被她看穿。

    

    温舒月唇角扬起一抹了然又温柔的浅笑,目光落在泠汐身上,语气温和包容,没有半分世家主母的疏离威严:“月姑娘不必拘谨。清清这孩子自小性子桀骜,极少带人回沈氏,更别提这般放在心上、小心翼翼护着。今日能得他带来,便是贵客。”

    

    她抬手轻轻拂过衣袖,举止端庄优雅,缓缓补充:“沈氏偌大,楼阁曲折,侍女皆可差遣。你若是住得不惯、或是缺什么物件、想吃什么灵膳,哪怕是想要山间哪一处观景阁楼,只管开口,不必客气。”

    

    泠汐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多谢夫人。”

    

    “无需多礼。”温舒月温柔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眼底藏着浅浅打趣,“我家清清素来不懂体贴,若是他哪里怠慢、惹你不快,只管告诉我,我替你罚他。”

    

    沈靖清耳尖瞬间爆红,连忙开口辩解:“母亲!”

    

    见他窘迫别扭、手足无措的模样,温舒月弯眸轻笑,不再刻意打趣,只淡淡嘱咐:“冠礼宾客陆续入山,我还要前去前厅打理事务。你们二人慢慢闲逛,不必拘束。傍晚家宴,我让人来唤你们。”

    

    “是,母亲。”

    

    沈靖清应声,看着温舒月的背影缓步走远,直到那抹素雅白衣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

    

    他转头看向泠汐,还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嘟囔:“我母亲……是不是很好看?”

    

    泠汐望着他澄澈直白、毫无杂念的眼眸,轻轻点头。

    

    好看。

    

    一家人都这般好看、这般圆满、这般和睦。

    

    可偏偏,尽数断送在数年之后。

    

    她压下喉间微涩,轻声应道:“很好看,也很温柔。”

    

    风吹过长廊,流苏轻晃,琉璃灯光影摇曳。

    

    少年尚在身旁,家人尚且安好,世家鼎盛繁华。

    

    这一刻明媚安稳,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

    

    晚间下了些小雨,暮色沉沉,细雨霏霏,周遭空气湿漉漉的,闷着淡淡的清寒。

    

    沈靖清甩了甩伞上的雨水,推门进入花厅:“这雨季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身上粘腻腻的真叫人难受。”

    

    “你难受,我们还犯愁呢,哼。”

    

    桌前主座上坐着个面容冷峻眉眼凌厉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他斜睨了沈靖清一眼,旋即收回目光,偏过脸去。

    

    桌上早已摆好佳肴,热气腾腾,一眼扫过去全是沈靖清爱吃的。

    

    爹爹气的这事儿着实不好办,但他又没说永远不办,早些晚些罢了。

    

    向来高傲的人顷刻间换了副面孔,张开双臂给了沈长均一个大大的拥抱:“爹!儿子想死你了!你想不想我啊?”

    

    沈长均快被这个冒冒失失的儿子勒得背过气去,不断拍着他肩膀道:“滚滚滚,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回家的时候不知会一声,到家了也不先来见爹娘。”

    

    沈靖清“嘿嘿”笑了一声,松开他落了座。

    

    温舒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温声道:“清清依照我们沈氏的家规,加冠之前就要订婚了,我们由着你的性子拖到现在,冠礼那天要宣布婚讯,你到底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这人选可有眉目了?”

    

    沈靖清嘴里嚼着排骨,爹娘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拿着筷子却不夹菜,看来今天他不给个说法是不成了。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好心累,这是什么破家规,偏还不能讲出来否则就是大不敬。

    

    这姻缘天定,缘分没到就要依着家规生拉硬拽地将两个完全无意的人绑在一起,多逆天啊,这郎无情妾无意最容易变成怨侣,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

    

    温舒月推了推他:“清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沈靖清没胃口了,索性搁下筷子,声音闷闷的:“我还能怎么想?说出来你们又不同意。”

    

    最后那句他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沈长均却被他整出一肚子火气,他一拍桌子,碗碟跟着一颤。

    

    “你是个有主意的,又不在我们身边长大,我们纵着你一拖再拖,可你这些年都干什么了?除了修炼尚可,其余时间斗鸡走狗,寻欢作乐,一点不把这事放心上!你对女修的恶名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温舒月听他的话说得有些重,不满地瞪他一眼:“沈长均讲话就讲话,这么加枪带棒的做什么?”

    

    这孩子四岁就不在她身边了,寻常年节也不一定能回来,温舒月就这么一个孩子溺爱都来不及,怎么能容忍丈夫这么说他,再说,吃喝玩闹又没惹事,修炼这么苦放松一下怎么了?

    

    恶名?什么恶名?

    

    他仔细想了想,是有人喜欢他送他灵草,他说“你这破草也敢送?”;是有人给他写情诗他当着人家面拆开念完笑出声,说“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皮囊尚可,喜欢他的女修,一半是看上了他这张脸,另一半则是盯上了他的身份,无一例外他们喜欢的都只是很浅显的东西。

    

    当他崭露出真实的自己,她们又会觉得他这个人骄纵无礼,轻狂又瞧不起人,哭着跑走再同别人添油加醋一番,就成了他爹耳朵里的“恶名”。

    

    他这个人确实讨厌,不过那又如何?

    

    越是这样想,心中越是发闷。

    

    沈靖清猛地站起来:“我吃饱了,父亲母亲慢用。”

    

    “反了你了!我告诉你,明日的花宴邀请了不少对结亲有意的贵女,你选也得选,不选我们替你选!”

    

    沈靖清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行啊,那明日就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想不开想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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