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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初见
    山间有灵泉潺潺流淌,清泉顺着白玉沟渠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泉水澄澈见底,水底铺着细碎的星辰砂,微光点点。溪上横跨雅致石拱桥,桥边立着青石灯盏,白日敛光,入夜便会自动亮起暖光,照亮漫山仙径。远处山谷间生着成片的忘忧灵草与浮空仙花,随风轻摇,雾气氤氲,朦胧缥缈。

    

    族中往来的侍从、族人皆是衣着素雅锦袍,言行有度,举止端方,没有半分喧哗嘈杂。偌大的沈氏仙山,恢宏却不张扬,华贵却不显奢靡,处处透着顶尖世家刻在骨血里的规矩与教养。

    

    这里是修仙界无数人心向往之的圣地,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踏足的云端之地,也是沈靖清的家。

    

    泠汐站在白玉长阶之上,抬眸眺望这片云海仙阙,眼底平静无波,心底却一片清明。

    

    这般鼎盛繁华、香火绵延、权贵无双的第一世家,不过短短数年之后,便会覆灭于灾变之中。

    

    琼楼玉宇,终归尘土;云端望族,终将湮灭。

    

    “好看吗?”

    

    身旁的沈靖清微微偏头,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骄傲。他平日里从不爱炫耀家世,可此刻,他想把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好好展示给眼前的人看。他忐忑又期待,想听见她一句夸赞,想让她看见,最完整、最本真的自己。

    

    泠汐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晨光穿透山间薄雾,落在沈靖清白皙的侧脸上,睫毛纤长,眉眼干净纯粹,少年眼底的欢喜坦荡直白,没有一丝城府,喜怒哀乐全都明明白白写在眼中。

    

    这是一千年后那个冷漠寡言、偏执狠戾、城府深沉、无人能拿捏分毫的沈靖清,绝不会再有的模样。

    

    泠汐唇角微扬,笑意浅浅,温柔落在眼底:“很好看。”

    

    不是客套敷衍的夸赞,是真心实意的回答。

    

    好看的从不止是这片云海仙山、琼楼玉阙,更是此刻站在她身边,鲜活热烈、纯粹干净,还未历经家破人亡、未曾被世事磋磨的少年。

    

    沈靖清被她看得耳尖微热,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颈,往日的傲气尽数消散,只剩下腼腆局促。他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她的步伐,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给她介绍沿途的景致,哪里是他幼时练剑的竹林,哪里是他偷藏美酒的阁楼,哪里是他闲来无事发呆的露台。

    

    语气轻快,带着独属于少年的雀跃与欢喜。

    

    泠汐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应答,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她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挡不住覆灭的洪流,也改写不了沈氏注定的结局。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她至少可以留住此刻。

    

    留住这繁华鼎盛的沈氏仙山,留住这明媚张扬的少年,留住他一生仅有一次、干净纯粹的冠礼。

    

    哪怕日后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哪怕这片仙阙终将化为焦土,哪怕眼前少年终将满身风霜、冰冷入骨。

    

    此刻一瞬,便足够。

    

    风穿过云海,拂动两人衣袍,银辉流纹在衣摆轻轻流转。漫山灵气清幽,仙雾袅袅,白玉长阶蜿蜒向云雾深处,而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悄然融进这片盛世仙光里。

    

    沈靖清,沈氏独子,云虚玉尊最为看重的弟子。

    

    他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沈氏家主,是未来御霄仙宗的掌门,更是注定要登临仙盟之首、执掌天下修士秩序的人。

    

    是以,他这场一百五十岁及冠礼,沈氏要大办特办。

    

    偌大沈氏仙山,楼宇宫阙连绵万里,只要是人足可踏及的地方,无一不精心装点。白玉栏杆缠上流云织锦,廊下悬着通透琉璃灯,路边灵木系着浅浅金纹绶带,连僻静角落饲养灵犬的兽舍,都被侍女细心挂上小巧精致的玉铃流苏,一丝不苟,隆重到近乎铺张。

    

    泠汐刚从高处阁楼露台下来,一路看遍满山盛景,忍不住低声感慨:“连狗窝都装扮上了,这排场,就算把上神请来也足够了。”

    

    沈靖清走在她身侧,衣摆轻扫过光洁玉阶,少年眉眼飞扬,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傲与轻快:“这才哪到哪,等有朝一日我正式继承家主之位,你再看看。”

    

    “嗯,好。”

    

    泠汐轻轻应下,目光悄悄斜斜掠他一眼。

    

    少年眉眼干净含笑,高束的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步伐轻快,无忧无虑,纯粹又热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数年后沈家滔天祸变,不知道满门血染、琼楼崩塌,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那般冷漠偏执、杀伐果断、满身伤痕的模样。

    

    而她被困在时空法则之中,明明窥见结局,却连一丝一毫改动历史的能力都没有。她只能站在故事最明媚的开头,安静看着眼前鲜活滚烫的少年,一步步走向惨烈冰冷的终局。

    

    心口微涩,无声压下。

    

    “清清你何时回来的?”

    

    一道清亮温和的女声忽然从回廊尽头传来。

    

    泠汐抬眸望去,廊下缓步走来一位女子。她看着不过三十有余,一身素雅月白长裙,发髻简单挽起,仅簪一枚通透温润的白玉簪。眉眼轮廓和沈靖清几乎如出一辙,眼尾微扬,清雅灵动,气质温柔端庄,自带世家主母的从容贵气。

    

    这便是沈靖清的母亲,温舒月。

    

    也是日后,残魂附着在无霜月中、漂泊无依的女人。

    

    泠汐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神情透着几分古怪。

    

    从前她只能在冰冷法器残魂中窥见她一丝虚影,如今骤然见到活生生、明媚安然、眉眼温柔的真人,强烈的割裂感翻涌在心间,酸涩又恍惚。

    

    沈靖清见到来人,瞬间收敛了少年散漫的模样,脊背挺直,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一子礼:“儿子见过母亲。”

    

    礼毕,他又立刻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快步凑上前,语气亲昵又随意:“我昨日就回沈氏了,知道您和爹爹忙着冠礼事宜,便没去打扰。”

    

    温舒月无奈嗔怪地看他一眼,眉眼温柔似水:“你这孩子,再忙,还能忙到不见自己儿子?回来也不派人通传一声。”

    

    话音落下,她柔和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一旁安静伫立的泠汐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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