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泠汐的脸色愈发苍白,灵力也消耗巨大,可她依旧没有放弃。就在这时,阿灼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眼帘微微颤动,嘴角也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梦,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温暖的气息。
沈靖清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清晰地感知到,阿灼的心门彻底松动了,一股混沌的意识波动从她的神魂中散发出来,伴随着淡淡的痛苦与迷茫——那是被压抑多年的感知与记忆碎片,正在慢慢苏醒。
“成了!”沈靖清低声说道,语气中难掩喜悦。
可就在这时,那股混沌的意识波动突然变得剧烈起来,阿灼的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微微发白,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泠汐心中一紧,她能感觉到,阿灼的意识深处,充满了混乱与迷雾,那些被压抑的痛苦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沌的世界。
“不好,梦境催生出来了,但太过脆弱混乱。”沈靖清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这是阿灼被压抑的感知和痛苦记忆交织而成的混沌之地,现在根本无法进入,强行进入,不仅会被混沌的意识反噬,还可能彻底惊扰到阿灼,让她重新封闭心门。”
泠汐心中一沉,她也感受到了那片混沌的危险,连忙收敛灵力,缓缓收回触碰在阿灼心口的手,同时将掌心的神族印记缓缓收起。沈靖清也立刻收敛神识,不再感知阿灼的神魂,只是维持着阵法的稳定,目光紧紧盯着阿灼。
两人几乎是同时将神识撤了回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有着一丝欣喜。
泠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轻声道:“心门确实松动了,可那片梦境太过混沌,全是痛苦的记忆碎片,根本无法进入。”
沈靖清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却平静:“我早有预料,阿灼的心门封闭了这么久,被压抑的痛苦太多,第一次催生出来的梦境,必然是混乱而脆弱的。现在还不是进入梦境的好时候,我们需要给她一段时间平复,让她慢慢适应这种被唤醒的感觉,让那片混沌的梦境渐渐沉淀、清晰。”
他走到阿灼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柔和了许多:“她现在虽然依旧懵懂,但已经有了细微的反应,这就是进步。我们不能急于求成,只能耐心等待,等她的心神渐渐稳定,等那片混沌的梦境变得清晰,再想办法进入她的意识深处。”
泠汐看着榻上依旧紧闭双眼、眉头微蹙的阿灼,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急。只要心门已经松动,就总有机会。”
引梦檀的香气依旧弥漫在房间里,安神定魄阵法的光罩依旧柔和,阿灼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了几分,只是眼底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痛苦。
……
这日沈靖清来得很早,他趴在窗户边,歪头看着泠汐:“你这两天有安排吗?”
泠汐“嗯?”了一嗓,不知道他又打什么坏主意。
他冲泠汐露出一个笑脸,将窗户往外推了推,正经道:“我马上要动身回沈氏过一百五十岁生辰了,我的冠礼很好玩的。”
一百五十岁,对于仙门世家出身的公子来说刚刚及冠,沈靖清又是修仙第一世家沈氏嫡系的独子,云虚玉尊就算再宠他这冠礼也不能留在御霄仙宗办。
少年眉眼弯弯,想邀请她又有些扭捏,只能借故“好玩”吸引她。
泠汐素来不爱参加这种宴会,一是无用的社交太多,二是总有人想找她的麻烦,偏在这种场合还不能动手,事后报复又没那个必要,实在憋屈。
她眼珠子转了转,盯着沈靖清没出声,少年的笑脸慢慢沉了下去,局促地站直了身子。
泠汐叹了口气:“我不爱参加这种场合,人太多了。”
“啊?”他语气难掩失落,羽睫垂了下去,不愿让人看见眼中的失意,“那你要是不愿意,我……”
“但如果是你的冠礼,我去也不是不行。”
沈靖清眼里的兴奋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光“唰”一下亮得耀眼夺目:“好!那我明日来接你。”
说罢,生怕她反悔,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泠汐站到窗台前,探头望着他蹦蹦跳跳衣袍翻飞的背影,不禁露出一个笑。
一千年后那么难搞的一个人,年少时居然是这副模样,喜怒瞋痴全写在脸上,半点都不会藏。
她喜欢沈靖清,或许已经喜欢了很多年,在她的时空沈靖清最张扬热烈的少年时代已经落幕,她只能从遗留下来的旧物上窥见一二,也全然不知所谓,零零碎碎。
冠礼是男子成年的一个重要时刻,一生只有一次,泠汐不想错过,更何况这个昌盛数千年的沈氏,即将灭族于几年后的一场灾变。
她改变不了历史,也不在乎历史的洪流会碾过些什么,只是少年的沈靖清是历史的一部分,让她牵挂的那部分……
第二日天光微亮,晨雾还缠在御霄仙宗的檐角,沈靖清便准时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月白暗纹锦袍,衣料织着细碎流云纹,行走间似有流光游走,墨发一丝不苟束起,仅用一枚通透白玉冠固定,褪去了往日随性张扬的散漫,多了几分世家嫡系公子的矜贵端正。可那双透亮的眸子,依旧藏不住雀跃,见到泠汐的那一刻,眼底光亮骤然炸开,直白又热烈。
两人乘上飞行灵舆,破开层层云海,一路朝着大陆极北之地行去。
行至半途,远处云海尽头,陡然浮出连绵不绝的仙山轮廓。
那便是屹立修仙界顶端、万年不衰的第一世家——沈氏。
寻常仙宗多依山而建,隐于山林云雾,刻意追求清幽避世。可沈氏不同,它坦荡霸道,将整片连绵仙峰尽数划为族地,群峰巍峨耸立,直插重霄,山巅之上常年萦绕不散的纯白云海,云烟翻滚,流霞漫卷,将整座仙门托于九天之上,不染半分凡尘俗气。
灵舆缓缓降落,刚踏入沈氏地界,一股清冽醇厚的灵气便扑面而来。此地灵气浓度,远超玉霄仙宗,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冷香,是山间千年古木与灵花交织的清雅气息,沁人心脾。
脚下并非凡俗青石,而是通体通透的暖玉铺就长阶,层层叠叠顺着山势蜿蜒向上,光洁如玉,倒映漫天流云。道路两侧种满罕见的仙家灵木,树干泛着淡淡银辉,枝叶常青,微风拂过,叶片簌簌轻响,落下细碎流光,落在玉阶之上,转瞬消散。
沿途楼阁殿宇依山而筑,皆是白墙鎏梁,飞檐翘角,雕花廊柱雕琢繁复精美,纹路古朴大气,没有半分艳俗堆砌,只透着顶级世家沉淀千年的端庄雅致。殿顶覆着特制的琉璃暖瓦,日光洒落时,折射出柔和温润的金光,与缭绕的云海相融,云阙浮空,殿宇凌空,宛若九天仙宫落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