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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这能吃吗?
    桌上已摆了好几碟菜:一碟碧莹莹的清炒玉笋,一碟油亮红润的灵菇焖肉,一盅奶白色的鱼汤正袅袅冒着热气,旁边还搁着一盘摆得颇为精巧的桂花糖藕。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看着竟很是不错。

    

    师无烬眨巴眨巴眼,诧异道:“咦?云岫师伯的厨艺……也没传说中那么不堪嘛!”他话音刚落,就见云岫本人抱着一摞擦得锃亮的白玉酒杯,从侧边的回廊悠哉游哉地晃了过来。

    

    师无烬疑惑地扭头看看尚有些动静的厨房方向,又看看悠闲的云岫,脱口问道:“师伯,那……里头做饭的是谁?难不成是我师尊?”

    

    仿佛为了回答他的疑问,晨晖恰好从厨房后头绕出来,手里端着一摞洗得干干净净的素瓷盘子,对云岫笑道:“你这儿的碗碟怕是积了半年的尘,还有要洗的么?我一并收拾了。”

    

    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这两个吆喝着要“大展厨艺”的正主,一个在摆弄酒杯,一个在刷洗碗碟,那此刻在厨房里掌勺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下一秒,厨房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撩开。

    

    沈靖清端着一盘热气腾腾、滋滋作响的糖醋小排,步履平稳地走了出来。他依旧是一身素白常服,外面却罕见地罩了件深色的粗布围裙,衣袖整齐地挽至小臂,几缕墨发因灶间热气而微润,贴在额角。神情是一贯的清淡,唯有鼻尖似乎蹭上了一点极淡的烟灰。

    

    “……”

    

    院中一片死寂。

    

    师无烬手里的油纸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宁禾张着嘴,忘了合上。云清瑶手里的糖画慢慢倾斜,糖汁滴落都未察觉。就连云岫和晨晖,也停下了动作,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计划通”又夹杂着些许惊叹的复杂光芒。

    

    泠汐僵硬的,极其缓慢的,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石化的师无烬,声音飘忽:“那……是我师尊吗?”

    

    师无烬梦游般点了点头,干巴巴地答道:“……是的。”

    

    宁禾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声发出灵魂拷问:“……能吃吗?”

    

    云清瑶盯着那盘色泽诱人、香气霸道的排骨,犹犹豫豫地找补:“闻、闻着……挺香的。”

    

    沈靖清已将排骨放在桌中央,顺手解了围裙搭在一旁,抬眼扫过一圈呆若木鸡的晚辈,语气平静无波:“站着做什么?入席。”

    

    四人如梦初醒,互相交换了一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悲壮眼神。

    

    吃吧!

    

    就当是……一场关乎味觉与信任的、崭新的“造化”!

    

    沈靖清竟会做饭——这点泠汐全然未曾料到。而他做得还相当可口——这更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满桌菜肴,除了那盅奶白的鱼汤,竟几乎都是她平日里偏爱的口味。尤其是那道糖醋小排,酱汁浓稠明亮,酸甜比例恰到好处,肉质酥烂入味,简直像是精准地长在了她的味蕾上。她默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心中不由地对自家师尊那似乎无所不能的“天赋”又添了一层全新的、带着烟火气的认知——原来厉害的人,真是方方面面都厉害。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飞快地瞟了沈靖清一眼。他正坐得端正,执箸的姿势优雅而斯文,吃相极为规矩,与这满桌家常菜肴竟奇异的和谐。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眼帘微抬,眸光不经意间便与她的偷瞄撞了个正着。

    

    泠汐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假装专注于从面前的碟子里夹起一块笋尖,耳根却隐隐有些发热。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松快。云岫将他们买回来的各式糕点尽数打开,铺满了桌子一角。他拿起一块金黄油亮的桂花糖酥饼,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由衷叹道:“还得是锦酥老头儿这手艺,最对味儿的就是他家。”

    

    说着,他将包着糖饼的油纸包往沈靖清手边推了推,带着促狭的笑意:“尝尝啊,静静。你小时候不最喜欢吃这个了吗?”

    

    “静静?”

    

    师无烬耳朵尖,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满脸疑惑,悄悄蹭到自家师尊晨晖身边,压低声音问:“哪个‘静’?”晨晖温和地笑着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其详。

    

    这话却被耳尖的云岫听了去,他喝了口酒,兴致勃勃地答疑解惑,嗓门可不小:“当然是‘安静’的‘静’!这可是我们当年对他最大的‘期许’和‘祝愿’!”

    

    沈靖清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云岫一眼,从唇间吐出两个清晰的字:“荒唐。”

    

    话虽如此,他却在云岫那不怀好意、满是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伸手从那纸包里,准确无误地拈起了一块——翅膀形状明显比其他蝴蝶更尖翘一些的凤尾蝶糖饼。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神色淡然地低头,咬了一口。

    

    几乎是入口的瞬间,沈靖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他迅速侧首,掩唇,将口中之物吐在了早已备好的素帕上,动作虽快,却依旧难掩那一瞬的狼狈。

    

    “哈哈哈哈哈——!”云岫爆发出毫不客气的大笑,拍着桌子,乐不可支,“你怎么回事啊沈靖清!这么多年了,怎么每次还是上当?!”

    

    沈靖清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抬眼看向笑得前仰后合的师兄,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谴责与“你真幼稚”的意味,最终只化为一句冷冰冰的评价:“你真无聊。”

    

    “哎,这你可冤枉我了!”云岫连忙摆手,眼里却笑意未减,“这回真不是我特意吩咐的,纯粹是赶巧了!锦酥老头儿怕是也记着你这‘特殊喜好’呢!”

    

    泠汐这才定睛细看。那被咬开的蝴蝶酥饼内馅里,果然混杂着一些细小的、色泽鲜红的颗粒,散发出一种甜中带着奇异辛香的气味。竟是甜辣口的?如此稀奇古怪的搭配,难怪不曾摆在柜台显眼处售卖。真的……会有人喜欢这种味道吗?

    

    云岫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带着怀念的口吻说道:“想当年啊,你小时候,每次师尊出门,你就缠着要下山玩儿。回回赖在锦酥阁门口,不买就不走。我那会儿自己也没几个钱,攒点钱全喂给你这小子买点心了。”

    

    借着酒意,云岫将这段“糖饼公案”的来龙去脉抖落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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