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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章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泠汐置若罔闻,拽着她就往膳堂外走。碗碟被带倒,汤汁溅了一地,惊呼声四起,却无人敢真正上前阻拦此刻面色冰冷、气息骇人的泠汐。她就这么拖着不断踢打叫骂的席玉,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膳堂外的空地上,然后松手一甩——

    

    席玉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裙沾尘,好不狼狈。她又惊又怒,刚想爬起,一道破空声已然袭来!

    

    泠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坚韧的软鞭——像是随手从腰间解下的装饰,此刻却成了刑具。她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厉啸,狠狠抽在席玉刚刚撑起的脊背上!

    

    “啊——!”席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单薄的衣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肉迅速红肿起来。

    

    “这一鞭,打你口无遮拦,泄露机密!”泠汐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半分起伏。

    

    不等席玉哭嚎辩解,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精准地抽在她背上、肩侧,每一下都留下一道狰狞的红痕。席玉疼得满地打滚,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娇俏的模样,只剩下凄惨的哀嚎。

    

    “这两鞭,打你累及同门,陷众人于险地!”泠汐握着鞭子的手稳得可怕,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沉淀已久的怒火在静静燃烧。

    

    “泠汐!你疯了吗?!你凭什么打我!”席玉的威胁被又一记更狠的鞭挞打断。

    

    “这一鞭,”泠汐俯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打你毫无悔意,至今仍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膳堂内外,早已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震住了,看着平日里温和守礼的泠汐,此刻竟像个索命的修罗,当众行刑。有些弟子面露不忍,却也不敢出声。温祈年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脸色发白,想上前又不敢,急得团团转。

    

    就在泠汐扬起手,鞭子即将再次落下时——

    

    “泠汐!住手!”

    

    夙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传来。他身影如风,瞬间插入两人之间,没有先去查看地上惨叫的席玉,而是第一时间伸手,稳稳握住了泠汐再次扬起、即将落下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细微的汗意,握得很紧,却不是为了对抗,更像是一种急切的中止。

    

    “松手,泠汐。”他看着她,眉头紧锁,眼底是深切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够了,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她苍白的脸,握着她手腕的指尖能感觉到她皮肤下奔流的愤怒和冰冷。

    

    “师尊!师尊救我!她要打死我!”席玉见到夙忱,如见救星,哭喊着想要爬过来,背上血迹斑斑,看起来确实凄惨。

    

    夙忱这才分神看向席玉,看到她背上交错的鞭痕,眼神一沉,对赶来的其他弟子道:“先带她下去疗伤。”声音里带着威严,却并无多少对席玉的心疼,更多是一种对局面的处置。

    

    处理完席玉,他立刻又转回身,面对泠汐,语气放缓,带着劝慰:“泠汐,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用这种方式,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你脸色很不好。”

    

    他试图去接她手中的鞭子,动作轻柔。

    

    泠汐任由他拿走鞭子,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看着夙忱眼中那清晰无疑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那担忧真诚地映着她此刻冰冷愤怒的脸。

    

    可正是这份担忧,此刻让她觉得无比讽刺,无比……疲惫。

    

    “解决不了问题?”她重复着他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尖锐的嘲弄,“那请问,怎样才‘解决问题’?像你一样,斥责几句,罚跪了事?等着她下一次,闯出更大的祸,害死更多的人?”

    

    她看着夙忱骤然抿紧的唇和眼中掠过的复杂情绪,忽然觉得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夙忱,”她叫他的名字,褪去了所有温度,“在你眼里,是不是只要人没死,伤能治好,错误就可以被原谅,被轻轻放下?你是不是永远都要用这套‘温和’、‘教化’的方式,去对待所有的错误和伤害?”

    

    她不等他回答,也不想再听任何解释。

    

    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茫而疏远,仿佛穿过他,看向了某个更虚无的地方。然后,她挣开他下意识还想挽留的手,转身,迎着无数道或惊惧、或复杂、或探究的目光,挺直脊背,一步步走远。

    

    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夙忱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带着余温的软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担忧、无奈、沉重……种种情绪压在他的眉宇间,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席玉的哭诉声从远处传来,弟子们低声的议论萦绕在耳边,但他此刻心中反复回响的,只有泠汐最后那个冰冷陌生的眼神。

    

    夜色如墨,竹林深处,风过叶隙的声响都带着几分滞涩。夙忱在那里已立了许久,露水沾湿了他的衣摆,他浑然不觉。直到那抹熟悉又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他的眸光才微微一动,迎了上去。

    

    “泠汐。”他唤她,声音放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哄慰般的温缓,“今日之事……莫要再气了,气大伤身。”

    

    他注视着她低垂的眉眼,试图从那里找到往日熟悉的松动。见她不语,他心中那点因席玉而起的愧疚,混杂着对她此刻状态的担忧,促使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越发恳切:“席玉,我已重重责罚过了,也严令她禁足静思。往后,我定会严加约束,绝不会再让她任性妄为,惹出今日这般风波。”

    

    泠汐缓缓抬起头。月光穿过竹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却照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她静静地看着夙忱,看着他眉宇间那份为她而起的、毫不作伪的关切,看着他努力扮演的、公正中不乏回护的慈师模样。曾几何时,这份神情能抚平她所有委屈。可此刻,她只觉得一股浓烈的讽刺,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冰冷刺骨。

    

    她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个疲惫的弧度。

    

    “夙忱,”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竹叶上的露珠,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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