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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章 沈靖清的病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吞咽着千百年未曾表露过的心绪。

    

    “后来,我才渐渐发觉,你并非我眼中那样独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郑重,“我才知晓,你并不是省心,也并不是真的不需要照拂。你需要我为你撑腰,需要被我看见,需要我在你身边给你底气。”

    

    这些话,他藏在心底千百年,从未对人言。此刻借着这共感的牵连,借着这昏暗的世灵祠,尽数吐了出来。

    

    “可等我真正惊觉这份疏忽,想要回头弥补时,”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着偏执与愧疚交织的复杂情绪,“一切都晚了。你已经……不愿再同我相处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沉在殿角的阴影里。

    

    “后来,你和雪澈走得近,你们待在一起时,眉眼间都是松快的,那种不用设防、不必逞强的舒心,是我从未给过你的。”

    

    他顿了顿,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可泠汐却能感受到他藏着的一丝被压得极深的涩意。

    

    “我那时想着,这样也好。雪澈性子温和,也缺人相伴,想来再合适不过。总算有个人,能替我守着你,陪着你,不用再让你一个人撑着。”

    

    “再后来的事,”他抬眼,目光沉沉地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破了伪装,“想来那天夜里,你已经知道了。”

    

    他没再往下说,也不必再说。

    

    沈靖清是个内敛的人,千百年里,习惯了以仙尊的身份立于人前,习惯了背负天下的期待,也习惯了把所有心虚都压在心底。

    

    属于他的少年时代结束后就再也未曾对谁剖白过心迹,更不懂得如何说软话。

    

    这些话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赤裸的坦诚。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像在极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一阵剧烈的咳嗽忽然从他喉间冲出来,猝不及防。

    

    沈靖清抬手抵着唇,咳得指尖泛白,肩线发颤。

    

    昏暗的微光里,他素来淡漠冷清的脸上,竟被咳得染上一层薄红,从下颌一路蔓延到耳根,那双沉静的双眸,也蒙了层水汽,添了几分脆弱的狼狈。

    

    “你到底为什么生病?”

    

    这是泠汐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病因,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人族,修炼出上仙之躯,便可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寻常病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更何况是沈靖清这当世修为第一人的金仙之躯。

    

    沈靖清撇过头去不与她对视,他不愿说。

    

    两人神识仍在相连,通感未断。

    

    泠汐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执拗又偏激,她若铁了心要探寻真相,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等沈靖清回应,泠汐的神识径直探了过去,被那阴冷寒凉的气息冻得一僵。

    

    他的灵脉节点上,密密麻麻缠着无数阴寒毒素,体内灵力时不时逆冲,才导致这病情极不稳定。

    

    泠汐睁眼直勾勾盯着他:“师尊,你可真能忍。”

    

    她绷着脸,抿了抿唇,不肯露出半分关切的模样。

    

    良久……

    

    “你闭眼,不许睁开。”

    

    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霸道,像在发号施令。

    

    横亘在二人之间百年的误会解开了,泠汐那些拧巴、刻意的冷硬与疏离渐渐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悄然改变。

    

    她真实年岁本就没比他小多少,几百年在修士漫长的生命中弹指一瞬,算起来她和沈靖清应该是同辈人,所以态度上没了对长辈的恭敬,只是名分还挡在那儿。

    

    沈靖清微怔了下,看着她像个炸毛小猫一样发号施令,他竟生不出半分抗拒,只觉得新奇,没问缘由也没反驳,照做了。

    

    泠汐看着他乖乖闭眼,心虚地撇撇嘴。

    

    沈靖清早就知晓她的身份,可真要在他面前暴露自己还是会觉得别扭。所以只能用“不许睁眼”的命令,维持着那点掩耳盗铃的体面。

    

    看不见,等于不存在。

    

    她引动混元灵力,想借它的吞噬本能,把他灵脉里的阴寒毒素吸出来。可灵力扫过节点,毒素却纹丝不动。顺着毒丝探到底,她才惊觉这些阴寒毒素早已和他的本源灵源融成了一团,缠得难分你我。

    

    他看着是金仙之躯,实则早已外强中干。本源亏空的厉害,又被寒毒裹住,无法靠外力补回去。

    

    她的指尖猛地顿住,看着他毫无防备的侧脸,心底的涩意一下冲垮了所有傲气。

    

    “为什么会这样?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到底怎么弄的?”

    

    沈靖清掀起眼帘,依旧淡淡的,像一潭死水:“不必追问。”

    

    这一下,她的驴脾气彻底上来了。她才不管他愿不愿意说,神识便要往他记忆里探,非要揪出这一切的根源。可就在这时,世灵祠里流转的微光忽然一暗,支撑阵法的最后一丝灵力,终于从两人身上流尽。

    

    共感瞬间断开。

    

    她的神识猛地撞在无形的屏障上,什么也探不到了。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从容地站起身来。

    

    泠汐还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眼底的倔劲明晃晃地写着“你必须告诉我”。

    

    沈靖清没再开口,也没给她追问的机会,只伸过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握住她掌心就往殿外走。

    

    他的动作算不上轻柔,却也没半分粗鲁,带着不容置喙的直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替她把所有麻烦挡在身后,也替她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一并压了下去。

    

    泠汐真的很好奇,究竟是谁能伤到沈靖清,在他身上下了这么阴损的毒。

    

    同时又很敬佩沈靖清,这样的体质还能在仙门中横着走,能扛得住灵力逆冲这种痛苦,还非常云淡风轻,着实是条汉子。

    

    这事结束后,她寻了个机会旁敲侧击地向云岫打听。

    

    云岫只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他自己不愿意提,我说了他回头要怪我了。”

    

    末了,他拍了拍泠汐肩膀,语气里带着些无奈:“等以后有机会,还是你自己问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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