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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8章 速行新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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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返身落座,便有大臣皱眉低语:“郑阁老,您乃百官之首,何必对个阉竖这般礼让莫非……”

    后半截话没出口,意思却像根刺,明晃晃扎在空气里。

    郑永基只轻轻一笑,端起凉透的茶呷了一口:“这些內侍虽断了根脉,却是日日伴驾、耳鬢廝磨的人。若他们哪日枕边吹阵阴风,咱们满门抄斩的詔书,怕是比春雷还响得快。”

    “几个阉人,值得如此忌惮”有人嗤笑,“传出去,您这清名可就染了灰!”

    郑永基脸上的笑意倏然收尽,脊背挺得如松如剑,一字一顿:“只要大周江山不倾,陛下圣心不惑,老夫这点虚名——扔了,又何妨!”

    “哼,唱得倒比戏台上的还响!”有人撇嘴冷笑。

    “郑阁老高义薄云,实乃国之砥柱!”也有人拱手高赞。

    ……

    就在冷言热语交织之际,六部九卿已陆续跨进东华阁门槛。

    “郑阁老,您急召我等,究竟所为何事”刑部尚书高霈人未至声先到,嗓门洪亮得震得樑上浮尘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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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齐刷刷望向郑永基,等他开口解惑。

    郑永基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那点不快又添三分。

    记得高霈初入京时,说话还晓得压著三分气,走路也敛著两分势。

    可自打他女儿高贵妃生下二皇子赵晗,此人便像换了副骨头——腰杆直戳云霄,连內阁公文都敢搁在案头三天不批。

    小福子不好动,那是宫里养的鹰,爪子沾著龙气;可高霈不同。

    刑部尚书正好卡在他郑永基的掌心里。

    公务上但凡露出半点破绽,一道参本就能叫他跪著写悔过书。

    更別说,高贵妃与郑贵妃同为天子侧室,却如冰炭难容。

    大周的龙椅只容一人坐,郑永基盼著自己闺女肚皮爭气,早日诞下嫡皇子。

    如今郑贵妃尚无动静,可一旦怀上,高郑两家外戚的刀,就得见血封喉。

    这道理,郑永基懂,左都御史李广泰懂,吏部尚书陈一鸣懂,户部尚书朱开山、礼部尚书曹睿更懂。

    朱、曹二人与郑家一样,裙带缠著宫墙,利害早已捆死。

    陈一鸣则早年便与郑永基共理过河工,私交厚过新晋的高霈十倍不止。

    至於李广泰

    李广泰性情刚直,朝堂上偶有变通,可一旦触及纲常法度,便寸步不让,近乎执拗。

    正因如此,早年他才死死咬住郑永基那个惹祸的儿子不鬆口。

    眾人腹中早已翻腾著不满,高霈却浑然不觉,大步踏入厅堂,径直落座於左首第一把交椅。

    这举动,像往脸上甩了一记无声耳光。

    六部九卿,素来以吏、户二部为魁首;而大周礼制,向来左尊右卑。高霈不过刑部主官,凭哪般资格,稳坐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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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人已齐整,郑永基目光淡淡扫过高霈,开口道:“今日请诸位来,確有一桩紧要事相商……”

    他將沈凡擬推商税、矿税的打算一一道出,“……陛下已命內阁会同户部擬订章程,怕是过不了几日,就要垂询诸公意见。”

    “征商税征矿税”话音未落,左都御史李广泰眼中骤然亮起一道光。

    他一拍案,朗声笑道:“自古士农工商,商居末流。可大周立国两百年,商人一文未纳,朝廷反倒养得他们腰缠万贯!早该动这一刀了!”

    与之截然相反,高霈脸上的笑意霎时冻住,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此前他暗中布局,在江南数州安插亲信爪牙。

    前些日子密报飞来:浙商、徽商纷纷递上名帖,愿献重金,求入其门下。

    商人依附权贵,本是大周不成文的铁律。

    可商人背后是什么

    是堆成山的银锭、淌成河的铜钱!

    高霈怎会拒之门外

    他一声令下,远在江南的门生故吏便敞开门户,纳商入幕——名义上是投靠,实则是年年纳贡,换一张平安符。

    其中最肥的“香火钱”,自然源源不断地流向户部尚书高霈的私库。

    短短数月,白花花的银子已逾百万两;另添田庄数十处、绸缎铺七八家、美姬数人、宋瓷元画、珊瑚玛瑙、犀角象牙……多到记不清帐。

    所以郑永基话音刚落,高霈便霍然起身,声音冷硬如铁:“太祖皇帝亲颁铁券,明言『商贾永不加赋』!今忽要翻旧帐,莫非先帝金口玉言,竟成了废纸祖宗成法,也敢隨意踩踏”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陛下圣明,可日理万机,难免疏漏。我等身为股肱,岂能袖手自当直言进諫,力挽狂澜……”

    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在催促眾人联名上书,逼沈凡收回旨意。

    “你要劝陛下收回成命”郑永基嘴角微扬,目光如刃,“老夫偏要劝陛下——速行新税!”

    他本也不愿开此税源,自家在金陵、扬州都有十几间铺面。可眼看高霈跳得这般急、这般狠,心中反倒定了主意。

    曹睿、朱开山、陈一鸣几人,眼神一碰,心照不宣。

    谁不想看高霈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哪怕自损三成利,只要能让对手疼得齜牙咧嘴,他们甘之如飴。

    纯粹是——你反对,我就挺!

    高霈话音刚歇,朱开山便冷笑接腔:“高大人此论,恕老朽不敢苟同!太祖年间,天下垦田不过四千万亩,编户不过三千余万,市舶一年所入尚不足十万两!如今呢江南一府商税隱匿之额,怕就抵得上太祖朝全国岁入!”

    “朱大人说得透彻!”曹睿抚须頷首,“老夫虽未掌户部,但任两江总督时亲眼所见:苏州一个布商,囤棉万担;徽州一家盐引,年利三十万!若只压百姓肩头,不向这些人伸手,天理何在”

    “老朽亦以为然。”陈一鸣只轻吐一句,隨即抬眼,静候主位上郑永基决断。

    “几位所言,句句在理。”郑永基缓缓点头,声沉如钟:“老夫在户部熬了十八年,帐本翻烂了,底子摸透了。”

    尤其是去年户部清丈全国田亩之后,老夫赫然发觉:自国朝立基以来,耕种面积寸土未扩,可各地人丁却暴增四至五倍有余。

    开国之初,太祖皇帝曾敕令户部彻查天下人口,最终得出的总数尚不足一亿。

    而今,全国人丁已逾五亿。倘若国库仍只盯著百姓那几亩薄田打主意,不出百年,朝廷便將深陷入不敷出之困局,且窘迫之势,恐远甚於前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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