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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环县县委小礼堂。
考察团全体成员、省市县三级干部围坐一堂，召开实地核查总结会。
窗外暮色四合，屋內灯光通明，桌上只摆著清茶和几碟本地红枣、核桃——无酒、无宴，却透著一股踏实的暖意。
但是，吃什么都无所谓了。
环县的经济本来就一般。
但是，一整天的考察下来，谁还能说环县以后的经济发展就是一般
未来的发展潜力，简直不要太恐怖。
谁说绿色能源不是钱了
这要是发展好了，环县的经济水平绝对不差。
杨振江首先发言，语气带著几分欣慰：“一天下来，我们看了电、看了羊、看了帐、看了人。数据真实，民生改善，干群同心，產业成链。环县不是盆景，是苗圃；不是口號，是答卷。”
一席话下来，周围不少人都跟著鼓掌。
虽然沙瑞金是汉东省的太阳，但是，杨振江可是代表著全国太阳下来的。
杨振江的目光落在了沙瑞金的身上：“沙瑞金同志，赵德汉同志，你们劳苦功高！”
沙瑞金立刻起身，態度谦逊：“振江同志过奖了。环县能有今天，第一靠的是中央对新能源的战略定力，四年前，《可再生能源法》出台，去年年『金太阳』工程启动，政策东风在前，我们可不敢邀功！”
这也算是场面话，不过，也算是事实，区別就在於，赵崇明有系统大爹，一下子就让汉东省名列前茅了。
“第二靠的是汉东人民的实干精神——工人顶风巡检，牧民冒雪护板，村干部挨家挨户讲入股，哪一环离得开群眾”
沙瑞金继续道：“我们省委，不过是把政策落细、把路子铺实，执行到位而已。”
杨振江道：“你这话说的有道理，但是，归根究底还是你们汉东省做出了成绩，是值得肯定的！”
赵德汉语气诚恳：“其实，说到底，功劳不在我们，在时代、在人民、在科学，项牧们用双脚丈量土地，李有田们用双手擦亮光伏板，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只是搭了个台子，让光与人相遇。”
两人一番话，既归功於中央政策，又突出群眾主体，还巧妙淡化个人色彩，堪称“政治语言”的典范。
功劳都是领导的，是中央的。
我们就是负责执行，都是群眾努力的结果。
到了最后，这个功劳你还敢给我抹黑了
杨振江点头：“说得对。改革从来不是英雄敘事，而是千万人同行的长路。”
他隨即宣布：“今晚，考察团就在环县住下，不回京州，不搞接待，就睡基地宿舍，吃食堂大锅菜。明天一早，我们分头再访农户、再看车间——真金，不怕多验几次。”
“我们也要弄出更多更详细的资料，环县这个模式，值得全国推广！”
眾人齐声应好。
夜幕降临，考察团成员被安排入住环县新能源基地改造的职工宿舍。
房间简朴，但乾净整洁，热水供应充足，wi-fi信號满格——这已是黄土高原上难得的“现代化”。
钟正国站在窗前，望著远处风机缓缓转动，叶片划破夜空，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些沉默，没想到，没想到，还是被打脸了。
秘书轻声问：“钟老，要泡脚吗水烧好了。”
“好，你去吧！”
钟正国点了点头。
舒展了一下全身的禁錮，钟正国自己己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靠在床沿上揉著太阳穴。
一天下来，他嘴上不说，心里却翻江倒海。
汉东省进步的速度有点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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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是真的，羊是肥的，工人是笑的，连那荒山都绿了。
整个考察团越是讚不绝口，他钟正国的脸就是越肿。
之前差一点就是指名道姓的说汉东省存在骗补的行为，说汉东省的一切都是假的了。
再加上上一次帮著陈岩石说话。
连著两次出问题，会严重损失自己的政治威望的。
他这种退居二线的靠的就是这点经验和威望。
你说的有道理，別人信你的，听你的，你说话就还管用。
但是，一旦威望损失大了，那么，谁还鸟你
一如现在的陈岩石，那是彻底的把自己的政治威望给搭进去了。
退而不休，也不是说不休就是不休的。
钟正国本身还是很享受权力在手的感觉的。
“失策了，环县发展的居然这么快！”钟正国有些懊恼：“不来就好了！”
不来，自己就是隨便发表一下看法。
来了，你就是来看笑话，反而被狠狠打脸。
这以后，谁还把自己当回事儿
钟正国一直感觉自己的判断没错。
怎么可能发展的这么快。
但是，真的到了环县，他就感觉太不真实了……
这个技术发展的这么快的吗
去年汉东省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今年就忽然间拿出来了新能源技术。
他原以为沙瑞金在搞一场豪赌，却没想到，人家真把技术给拿出来了，而且，形成了体系和规模。
这个速度，也太快了！
“时代变了……”他喃喃自语。
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钟正国以为是秘书送水来了，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脚步迟疑地挪进来。
钟正国一抬眼，脸色骤然沉下。
站在门口的，不是秘书，而是侯亮平。
他穿著皱巴巴的旧夹克，头髮乱糟糟，脸上还带著风尘和几道乾裂的血口子，眼神里混杂著惶恐、期待和孤注一掷的哀求。
“爸……”
侯亮平的声音发颤：“我……我能进来吗”
钟正国眉头紧锁，语气冷如冰霜：“侯亮平谁让你来的”
侯亮平身子一缩，但还是硬著头皮跨进门，反手轻轻关上门：“我……我在招待所门口等了一天，看车队进来了，就……就偷偷跟过来的。我知道您住这间，基地的人都说……”
“胡闹！”
钟正国猛地站起身，语气冰冷，带著几分恼火：“考察团有纪律！你身为下派干部，擅自离岗、私闯驻地，这是严重违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