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十八县，大小码头、渡口、驛站、茶寮、当铺、药铺、轿行、鏢局，到处贴著捉拿陈永波的告示，以及陈永波和吴耀兴的画像。

    

    陈永波这才真正尝到了，什么叫做“天罗地网”。

    

    幸好陈永波精通易容，他能在半个时辰內，连换三张面孔。

    

    而且陈永波这次入川，是以西域艺人阿史那的面容，以及西域马戏团的名號入川，他才没有被袍哥会怀疑，否则他在第一时间，就要被袍哥会，给堵死在灌县的山道上。

    

    阿史那的马戏团队伍，一路骗过了袍哥会的包围圈，来到川滇边界得荣的时候，眼看就要来到云南的中甸，阿史那的心里，依旧非常慌。

    

    他担心袍哥会的暗线，一直在跟踪他们，所以才疯疯癲癲的，一路上用著蹩脚的西域口音，自言自语讲个没完没了，或者是高唱两首西域民歌。

    

    阿史那一行，就连路上吃的食物，都是西域食物饢饼，核桃饼，油饊子，葡萄乾。

    

    饮品，也是奶圪塔，它是由发酵的乳酸，製作而成的。

    

    这些饮食，对於西域人来说，確实是美食，可是对於陈永波，王子权和李山来说，却是难吃的够呛。

    

    当时没有办法啊，陈永波说演戏就得演全戏，万一真有袍哥会的暗线来跟踪，这些食物和饮品，才能哄骗住袍哥会的眼线。

    

    陈永波说到这时，他又一次的竭力劝说，麻蛇寨的三位当家:

    

    “所以啊，我的三位哥哥啊，咱们万万不可入川。”

    

    “袍哥会的眼线，比蚂蚁还密，比影子还长。”

    

    “咱们这点人马，入川以后，非但找不成袁静妹子，而是去送死啊。”

    

    三位当家听完陈永波的描述，久久的沉默不语。

    

    酒碗见底，余味苦涩，远处竟然传来了几声，乌鸦的啼叫。

    

    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只悬而未落的手。

    

    赵大奶左右环顾了一圈，脸上满是疑惑，皱著眉头问道：

    

    “四弟啊，你刚才不是说，你把吴家村的火种、朱鸭见的徒弟，那个叫做吴耀兴的小鬼，给拐卖回来了吗”

    

    “那个小鬼头人呢我们怎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前前后后的，居然连个影子都没有瞧见”

    

    陈永波眼珠子一转，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狡黠，而又阴冷的笑意。

    

    陈永波抬起右手，不紧不慢的，朝远处一指。

    

    十二辆並排停靠的马车，静静佇立在演武场边，车轮沾著泥，篷布已经掀开，笼架高耸，铁链垂落，在太阴的照射下泛著冷光。

    

    陈永波咬牙切齿的说道：

    

    “三位哥哥，吴家村的那个小子，就在最后一辆马车上。”

    

    二当家灰洲一听，立刻踮起脚尖，眯起眼睛朝那十二辆马车，挨个扫了一遍。

    

    灰洲越看越纳闷，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十二辆马车上，分明就是是十二头野兽，关在笼子里嘛。”

    

    “这最后一辆马车除了笼子里的那只小猴子外，其他地方连根鸟毛都没有看见，更別说是人了”

    

    三当家赵大奶，“噗”的一下笑出声来，他抬起右手，拍了拍灰洲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和提醒：

    

    “二哥啊，您这记性还真是够呛。”

    

    “四弟还没有登船的时候就说了，这十二辆马车里，有九个『小鬼』，是扮成野兽的。”

    

    “您倒好，全部当做耳旁风，您听完了就忘，您连自己的耳朵，都管不住了吗”

    

    灰洲一愣，突然“啪”的一声，一个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一脸懊恼说道：

    

    “哎哟，您瞧我这脑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对对对，四弟刚才確是说过，十二辆马车上面，装有九个扮兽的小鬼。”

    

    “前三辆马车上面的大象，长颈鹿和犀牛，应该不是人装的吧我觉得人是装不出来，这三头巨兽了。”

    

    灰洲话音未落，陈永波已抢步上前，脸上堆起一副，谦恭又得意的笑容，拱手朝三位当家一礼，朗声说道：

    

    “三位大哥，请隨小弟前往，咱们边走边听我介绍，小弟这就给三位哥哥细细道来。”

    

    陈永波脚步轻快的领著三人，朝最前方的马车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

    

    “三位哥哥请看，前面这三辆马车，装的分別是大象，长颈鹿和犀牛。”

    

    “二哥刚才说的对，这三种巨兽，假如真的让活人来扮，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因为人根本扮演不出来。”

    

    陈永波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比划：

    

    “第一，大象的体格庞大，光是它的鼻子，就得有两丈长，胸围得有三尺粗。”

    

    “人若钻进去，连转身都难，更別说学它甩鼻，踏步和喷水了。”

    

    “第二，长颈鹿的身高近三米，而且脖颈细长，人站在高蹺上，勉强能够凑出它的高度。”

    

    “可是长颈鹿的脖子塌塌的，它一晃就散架，人在里面根本站不成。”

    

    “第三，犀牛的模样怪异，皮厚如甲，头生双角，背脊微微隆起。”

    

    它能在泥潭打滚，能泅水过河，加入人穿著这身皮套子，泡进水里，不沉下去才怪呢。”

    

    陈永波摊开双手，继续说道：

    

    “所以啊，这三只巨兽，全是机关造的。”

    

    “木骨铜筋，发条驱动，齿轮咬合，关节活络。”

    

    “等明日的《九灵归位》开演后，只要拧开底座的机括，大象自然而然的会扬鼻嘶鸣，长颈鹿昂首踱步，犀牛低头衝撞，连尾巴摆动的节奏眼皮眨动的频次，都跟活物一模一样。

    

    “这三只巨兽，在看台下的观眾眼里，保证分不清个真假，只当做是我们训练有方。”

    

    陈永波话锋一转，引著三位当家，又往第四辆马车走去。

    

    陈永波把声音压低了些，更显森然：

    

    “从第四辆马车开始，一直到第十二辆马车，笼子里面关著的，就都是『活兽』了。”

    

    “老虎叫做孙扬、狮子叫做罗方、豹子叫做杨锐、狗熊叫做陈大勇、孤狼叫做赵承志、狐狸叫做牛阿金、羚羊叫做赵小六、猩猩叫做林沧海，小猴子叫做吴耀兴。”